《悲惨世界》：读后杂记

牛妞

　　几点感受:

　　1.这绝对不仅仅是一本单纯的小说。关于历史、革命、阶级、宗教、社会、人生、情感等等的论述读罢都会令人感到叹为观止，很难想象雨果在那个时代就批判揭露过的问题很多在当今社会都还存在。虽然太多长长的人名地名和句子让这些论述部分读起来的确有些障碍，但不妨碍在全书中，它应该和故事本身获得同等重要的地位。如果理解力和认知跟得上的话，高中的时候看这本书应该会对理解巴黎人民一次又一次的起义和整个法国政体更迭史很有帮助。

　　2.单纯就文字而言，最大的感受是雨果的比喻真的太精彩了。越来越意识到对外界事物越敏感、学养越深厚的作家便越能写出极贴切极富新意的比喻。上一个让我有这种感慨的作品好像还是钱钟书的《围城》，不过钱钟书的比喻比起雨果还没那么自然，多了一点像是在刻意掉书袋的感觉。

　　3.叙述上采取的是全知视角，好处在于能把每一个人物形象都刻画得很细腻。最让我佩服的是雨果在宏观论述和角色个人视角切入叙述之间的转换非常自然而然，没有一点违和感。既能在整体上呈现出社会面貌，又可以深入挖掘展现每一个人物的心理活动。就我个人而言，这样的写法唯一的不好大概是给读者留了太大的上帝视角，导致我会觉得马吕斯这个人物本身真的槽点满满。后面会详细讲。

　　4.情节设置在整体上都很吸引人，虽然故事篇幅很长人物很多，但就像之前看东野圭吾的推理小说一样，好像每一个不经意出现过的人物和事件都不是无意义的，他们总会和后来的情节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因此读的过程不太容易感到困倦和无聊，仿佛在下一秒，剧情就会有新的巧合和惊喜出现。个人感觉，这种“原来如此”的体验在小说阅读的过程当中会带来快感和接着往下读的吸引力。

　　5.关于人物形象，除了最喜欢的冉阿让，给我印象最深也最有好感的几位大致是米里哀主教、马白夫神甫、小伽弗洛什和以安灼拉为首的一帮有志青年。

　　米里哀主教作为全书首先出场的重要人物，也是对冉阿让的一生影响最为深刻的人之一，可以说没有他便没有后来的冉阿让。这个形象在书里真的是有如上帝一般的存在，在中国古典文化里大致类似于墨家“兼爱”思想的最佳代言人。后来的冉阿让和他的区别大致在于，冉阿让在选择善与恶，无私和自私之间还有过挣扎和纠结，而米里哀主教自始至终都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善人，以至于善到让人怀疑这个人是否真实存在。但我对他还是很有好感，谁会真的去排斥真善美的事物呢？

　　相较而言，马白夫神甫就要有烟火气多了，这位真诚善良、嗜书如命，不拘外物与小节的老人，最后为了能吃上一口饭，低价卖掉自己的一本本藏书，被迫参与革命且在起义中毅然决然身先士卒的情节真的又催泪又燃。如果说芳汀是书中受压迫的妇女代表，那么小伽弗洛什大概就是儿童代表了。和其他受苦孩子不一样的是，他就像一个在苦难中成长的小精灵，他的乐观、勇敢和歌声伴随了后来起义的整个过程。

　　还有安灼拉等的一批热血青年，他们发动起义却始终没有等到人民的应和，一腔孤勇换来的集体牺牲让人唏嘘不已的同时更多带来的是一种悲剧英雄特有的崇高感。

　　6.除了和冉阿让相关的主线内容，还想讲一下印象比较深的两个情节。一个是沙威自杀，可能期末考的影响尚且余毒未清，看完那段首先想到的是科尔伯格的道德发展理论。胡乱猜测一下，沙威的道德理念大致处在后习俗水平，由于从社会契约取向阶段向普遍原则取向阶段转变的过程适应不良，进而开始怀疑自己前半生的生存准则，因为承受不了巨大的观念冲击，于是只能选择自杀。（我瞎说的）简单来说，沙威作为一台正直无私的法律机器，从来没有意识到法律是人定的，现有的法规也存在众多的不合理之处，那并不是唯一正确的准绳。法律之外，还有良心。或许在当时的上层执法者那里，很多人都和沙威持有同样的看法，雨果能够意识到这一点并刻意塑造沙威这个形象，给他安排如此的结局，或许能够印证文学在某些时代的确是人性观念觉醒的先驱吧。

　　另一个情节是爱潘妮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向马吕斯表达爱意。不知道是谁最先发明的为所爱之人挡枪牺牲这一剧情，虽然到今天已经被贴上了狗血的标签，但是看书看到这里，再结合之前爱潘妮对马吕斯的种种举动，就是会有一种“意料之外，情理之中”被打动的感觉。比起马吕斯和柯赛特之间莫名其妙的一见钟情，反而觉得这段情感更能触动我。看完书重温12版电影的时候觉得电影的这一段太过刻意了，提前让爱潘妮的心思表达的那么露骨，完全没有看书到最后才表明情意的那种感动。

　　7.最后说一下我觉得剧情和人物塑造上存在的bug，那就是我个人认为的本书最大槽点——第二男主马吕斯和他的爱情。在书里，马吕斯好像从来都只为爱情而活，因为遇见柯赛特而魂不守舍，因为不知道她姓甚名谁而心急如焚，甚至后期参加起义奔赴战场也是因为没有收到柯赛特的回信而感到人生无望只求一死。起义失败后，他的同伴们全部牺牲，他因为昏迷被冉阿让救起而活下来。然而他醒后第一件事便是忙着和柯赛特结婚，完全没想到没能活着回来的安灼拉一众人。对比一下让我觉得12版电影改编至少有一点成功了，那就是“洗白”马吕斯。不知我眼里的“槽点”究竟是雨果状态掉线还是原本就这样亦或是刻意为之。总之在我这里马吕斯的存在仿佛是为了衬托冉阿让——这个一生都在背负枷锁为别人而活，足够悲惨但却足够高尚的人。不管雨果笔下马吕斯和柯赛特的爱情描绘得有多美，我好像只为冉阿让心折。看完此书，我能想到最贴切也最俗气的台词大约是如萍对杜飞说的那句“化小爱为大爱”。冉阿让的人生或许旁观者看来是悲惨的，但他在临死前的那一刻回首往事，自己或许不会那么觉得。

字数：2052
原作者：青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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