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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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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siguang1125 于 2025-8-8 12:24 编辑
三、萌芽
(元铁蛋从镇医院出来,面无表情,两眼发直,双腿机械地迈动,走向回家的路。耳边不断响起画外音“铁蛋,现在不是老一辈儿那时候了,光靠忠厚老实是不能过上好日子的,是不能被人瞧得起的。”“铁蛋,咱们不能甘心一辈子做原始部落的泥腿子吧?不能总被人瞧不起吧?”“你真想让土圪垃埋一辈子么?铁蛋,真的,现在这个时代光靠忠厚老实是绝对不够的。”元铁蛋呆呆地望前走,过马路时没看到红灯,径直走向对面,一辆疾驰而来的车猛地急刹车,司机开门破口大骂“找死啊!臭民工!撞坏了老子的车赔得起么?眼睛长着喘气么?XX的!这是红灯!撞死了活该!”元铁蛋充耳不闻,只顾迈步前行。渐渐走出了镇子,来到乡村公路上,顺公路前行。一路上画外音在耳边反复回响。公路两旁是旷野耕地,残雪未销,时见稀稀落落的人家;公路上不时有村人走过,或赶羊、驴,或赶大车,或骑自行车,还有的搂草而回,背着一大捆柴禾吃力地走着,均衣饰灰黯,神情枯燥;一个五六岁的男孩在母亲怀里大哭“我要吃电视里说的那个肯德鸡!我要电动玩具枪!”母亲连哄带吓唬都止不住哭;一个老人提着粪叉、背着粪筐躬腰在拾粪……走回村子时,太阳已是偏西。房宇院落颜色黯淡,树木光秃秃的,在积雪中随风摇曳,院墙上的枯草亦瑟缩抖动不已。元铁蛋在村口站了良久,面现迷惘彷徨之色,又一顿足,咬了咬牙,口中念念有词。随后大步来到村北的大坡上,却找不到独轮车。只得回家,进了院子,走进房门。)
元大贵(正在捅炉子):回来了?
元铁蛋(低头,闷闷地):我今天——
元大贵:金玲小丫蛋都跟大伙儿说了。小子,今天干的事儿好,救人性命可是积德咧。老安家那丫头干么要寻短见?好端端的日子不过。
元铁蛋:好象和莫大哥吹了,才想不开的。对了,爸,家里的车你推回来了?看没看见刘老师的行李?她是向阳中学新来的老师,我拿车帮她推行李到学校去,结果遇上这事儿,行李和车都撂在坡上……
元大贵:你说那些死沉死沉的书什么的啊?我听金丫蛋说你把车扔在那儿,就去推回来,我也不知道那些东西是谁的,寻思着先推回来,等你回来问问你。
元铁蛋:前头儿她的提包不见了,好象叫人拎走了。
何玉芬(从里屋走出):吃饭吧,饭桌子都摆炕上了。(元大贵与元铁蛋进屋上炕,坐在桌边。元铁蛋坐在桌旁,盯着窗外的夜色怔怔出神。)
何玉芬:铁蛋怎么了?咋不动筷子?不饿?快吃饭!
元铁蛋(从恍惚中回过神来,提起筷子):吃,吃!
何玉芬:刚才你说淑静这丫头和金福吹了?不会吧?他们要好这几年,大伙儿都说他们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呢。咱们这块儿姥姥不亲舅舅不爱的地儿,隔三叉五闹干旱,还能出淑静这么水灵的闺女,真是……(摇了摇头)金福的章程(土话,即本事之意)能耐,也是向阳镇有名的,他们……
元铁蛋(烦躁地):妈你有完没完?净爱唠叨这些!
何玉芬(笑):我夸金福不爱听了?傻小子,妈有什么不知道的?你对淑静那丫头也挺有意思,对不对?
元铁蛋(低头垂下眼皮,摇头):是不愿听!可是莫大哥的本事比我大得远去了,这我得承认。(苦笑)我有意思有什么用?人家才不正眼看我呢。(下炕,到桌子上取个酒盅)爸,我想喝点儿酒,行不?
元大贵(皱眉,顿了一下酒盅):喝酒?过年过节你都不喝酒,现在忽喇吧儿地想喝酒?我说你小子今天是咋的了?
何玉芬:是不是撞邪了?离淑静上吊的那个地方儿不远,就是乱坟堆呢。
元铁蛋(摇头):撞什么邪?(把酒瓶拿过来,在盅里倒满)我今天问淑静为什么自杀,她说象有几把小刀子在心里乱戳乱扎,实在受不了,才去上吊的。我现在心里也不好受,象有一窝蚂蚁在那儿咬来咬去,我只好喝点酒试试,看能不能把它们灌醉。(说着一饮而尽,又辣得直咧嘴)
元大贵:哼!心里心里!咱们庄稼人都是木疙瘩土块子,哪来的什么心?少在那里矫情!(喝酒)
元铁蛋(又喝了两盅,又给元大贵倒上):她瞧不起我。她说光有忠厚老实是不够的,别人一样瞧不起。我知道,不管别人瞧不瞧不起我,她自己肯定是瞧不起的。(又喝了一盅)其实我早就知道她瞧不起我,但今天从她嘴里说出来,心里真他妈的不好受。
何玉芬:不会喝酒就别喝了,看看,看看,这不醉了?平常不会说脏话,现在也说上了。(去拿酒瓶)
元铁蛋(把酒瓶拿到一边):醉什么醉?不过好象喝酒也没什么用,心里那窝蚂蚁不但也没醉,反倒发起酒疯来了,咬得我更难受了。(长叹)
何玉芬:傻小子别这样了,天下的好闺女又不止她一个,赶明儿我让大伙儿帮你留心物色一个。(拍拍元铁蛋的头)咱铁蛋差哪儿了?方圆好几里地谁不说咱铁蛋人品好,为人厚道?金福那小子是有些本事,但大伙儿都说他太精明了,一点亏都不吃,脑袋上悬了把算盘呢,与咱铁蛋比起来,也强不到哪儿去。这小子是不是把淑静蹬了?
元铁蛋(端盅一饮而尽):不信灌不醉这些混帐蚂蚁!(用手捂捂脸)这脸烫的,象挨了二十下大嘴巴子似的。脸上红不?
元大贵:咋不红?象猴屁股似的。心里不好受就别喝酒,越喝越不好受。
元铁蛋(下炕取过桌上的小镜子):可不?真的象猴屁股似的,象从前念书那当儿,被老师批评罚站时臊得那样呢。不过害臊倒是实事儿!(叹气)唉!从医院回来,这一道儿上,看什么都象比以前不一样了,感到害臊!为自个儿害臊,为这儿的人害臊,也为咱这块儿穷乡僻壤害臊!(拍桌子,高声)咱这块儿象电视里演的非洲贫民区一样的破地方儿谁又瞧得起?!咱们这样象土块子木疙瘩一样的人谁又瞧得起?!
何玉芬:铁蛋啊,这话可不对了。俗说话,子不嫌母丑,人不嫌乡穷,这个地方儿是穷,毕竟这方水土养了你,对不对?淑静那丫头瞧不起你,她就不是咱这破地方儿的人了?
元大贵:嗬!小子,你瞧不起这个地方儿的人?感到害臊?我和你妈都是这地方儿的人,你敢瞧不起我们?为我们感到害臊?小子皮痒啊!
元铁蛋:不是瞧不起,而是……而是感到不应该,咱们非要过这样的日子么?(取酒瓶欲倒酒,又停下,把酒瓶还给元大贵)咱非得喝这种掺了水的散白酒么?非得看这个从旧货市场买的十五寸效果又差的电视么?非得一年一年去种那草都不愿长的盐碱地么?非得平常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只有过年的时候才受用受用?
元大贵(倒酒一饮而尽):喝高了?说什么酒话?我倒想喝茅台、喝五粮液,喝那电视里说的爱克斯呕还是爱克斯吐的酒,我倒想天天吃国宴,我倒想弄上几亩结金长银的地儿种种,我倒想看那个什么万儿八千的等离子彩电,你小子倒是给我弄来啊?老实本份地过日子吧!嫌这地方儿穷?嫌这个家穷?那下次投胎时多长点儿心眼儿吧!
元铁蛋:我不是嫌,也不是……不知该怎么说。(拿起一张玉米饼大咬一口,狠狠地嚼着)淑静说得对,俺们这一代可不是老辈人那时候了,光靠忠厚老实,本份节俭是不行的了。我……我……我总而言之不能这么一天天一年年混下去了。
何玉芬:你打算象金福那样儿,到城里去打工么?
元大贵:趁早死了这个心!你姐嫁走了,家里的活儿多,我与你妈身体都不好,你走了家里怎么办?
元铁蛋(摇了摇头):我什么手艺都不会,到城里去干什么?上月天雄几个从城里回来,都说城里工作不好找,去打工的人太多了,扫大街、挖土方儿的活也难抢到手呢。(摇了摇头)
何玉芬:那你打算做什么?再不跟村头老舒头儿学学种花?他种花几十年了,虽然没发什么财,但日子过得比咱家强多了。
元铁蛋(又摇摇头):不。我想去镇里的夜校念书。
元大贵:念书念书!就算念成了李白杜甫那样儿的,还不一样回来吃苞米面饼子,喝碴子粥?这小子又哪根筋不对劲了?
何玉芬:铁蛋,我知道你愿意念书,愿意上进,可是没办法呀,谁让咱家手头紧啊?你爸也不是非拦着你不让你读高中,但你姐出嫁时花了一笔,剩下的几个子儿,还想等你将媳妇时花。唉!现在念高中一年没有几千块钱拿不下来,再说就算你念了高中、考上大学,家里拿什么供你呢?听说大学学费更贵得蝎虎,咱家全部家底都凑上,也不够念一年的。所以别怨你爸让你辍学。(笑)是不是因为淑静念了高中你却没念,觉得矮人一头?
元铁蛋:不光因为她,是我觉得自个儿再这么下去不行了。以前念书时老师教我们背岳飞的《满江红》,说“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我二十多了,城里的孩子大学都读了两三年了,我就算念不成大学,也得向莫大哥那样给自个儿充充电,长点儿本事,象电视里常提的,讲究一点儿素质。爸妈,夜校学费不贵,人龙去年就读过,而且不是天天去,好象是分礼拜一、三、五或二、四、六才上课呢。同意不?
元大贵:叫念书亏的?充电?木头、土块都是绝缘体,还充电?再说,活儿还不够你干的?瞎琢磨着读书?哼,每天晚上累得象滩烂泥似的,还有力气去镇里念夜校?
何玉芬:儿啊,这可不是容易的事儿,镇子离村子差不多有二十里道儿,家里连辆自行车也没有,你晚上走着去,那苦头儿可吃大了,再说咱这儿荒僻,经常有狼在道儿上蹿,出事儿怎么办?
元铁蛋:再吃一盅!(取过酒瓶倒满,饮干)再累也要去!甭说还长着脚,就是没有脚,爬也得爬去! 狼?狼吃东西可讲究了,象咱们这样心里一包苦水儿的人,肉都是酸的,狼也不稀罕吃!(打个酒嗝,拍头)晕,晕,喝、喝酒也有好处啊,要是醉了睡下,蚂蚁们也就不咬了。(倒在炕上,睡着)
何玉芬(摇他):吃点东西再睡!喝醉了就睡下伤身子呢。
元大贵:由他歇着去吧,他也不是平常老是这么着。
何玉芬:我说他爸,这孩子想念书上进,就成全了他吧,免得将来他埋怨咱们。好象夜校学费真的不贵咧。
元大贵:哼,粗材儿一个,读书能成么?上学时也没见有什么出息。我看八成念到半截腰儿就不干了,钱都扔水里了。
何玉芬:不一定呢。上学那时铁蛋还不懂事,不晓得用功。铁蛋别看他平时蔫乎乎的,其实心里咬钢嚼铁的,有股子狠劲,要是认定了一件事,肯定一条道儿走到底,念书说不定能念出点儿名堂来。再说,这些年他也为这个家出了不少力,他有点想头儿也是该当的。
元大贵(喝酒):名堂?他读了大书,咱家就拔宅飞升了?就象戏里演的那样儿?算了算了,让他念去吧。弄个夜校文凭也好,将来相亲时也比那个初中毕业证书展样(即有面子)些。(摸炕)炉子好象落了,炕倒凉了,叫这小子闹了一顿酒,倒忘了看炉子。(下炕趿鞋,望了望元铁蛋)给炉子加加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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