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再说读书、及王一贴的膏药

丑土妹

　　说实话，我是一个不太懂得读书的人。

　　虽然我喜欢书，也曾拉拉杂杂买回不少的书。现在想起来，一些原因仅仅是为了读书好玩，更重要的是因为无聊，用它来消磨时日。因为我也不知道，还能有什么更好的事可以做。

　　所以我不懂“为什么”。当看到一些人读书精确到字数时，从一花一叶看到整个宇宙时，甚至摇身一变为书中的某个人物时……我除了保持深深的敬意，之外多少还有点庆幸，这种高难度的“读书”我可是不会，还是宁愿和书保持一定距离为好。

　　倘说，有人也曾将好书喻之为佳人，即使她是一个漂亮得出奇的女孩子，为了能活得更久一些，我想还是不要在她“浓得化不开”的笑靥里沉沉睡去，那会让自己很累。有时我也认为，读书何尝不是一种好的休息。

　　倘说，“索隐”是非得要索出什么来，“考证”是非得要考出什么来，“探佚”是非得要探出什么来，“评论”是非得要评出个什么来，“骂人”是要骂出个什么来，“不被人骂”也要拿出不被人骂得什么来……那我还是不要这么多“什么”为好，就简简单单地读书够了。

　　即使是这一部《红楼梦》，这部被某人称为“不是小说”的小说，尽管有些很特别，但我没觉得“读”和读其它小说有多么不同，照样是捧起来，躺在床上一页接着一页地读，今天没读完明天继续又读，甚至是放很久再拈起书中某一段接着又读，当知道有那么回事的时候，书也就沉甸甸地放下了。虽然就这么粗粗地读过一遍，虽然读的也不是好特别的本子，虽然里面也少了“一句可以抵得上一万句”的脂批，但我也算是读过《红楼梦》了，并且打算不再读它，毕竟是再也拿不出年少时猛读大部头的勇气了。

　　而对于我来说就已经够了。同时我也觉得花和尚重六十二斤的水磨禅杖，关老爷重八十一斤的青龙偃月刀，李元霸重八百斤的八棱紫金锤、孙猴子重一万三千五百斤的金箍棒……在某种含义上来说，更为有趣一些。

　　但我还是喜欢《红楼梦》，喜欢它是一部小说，而不是它好特别。就是说特别，还不是从《水浒》、《金瓶》、《林兰香》等书一个路子上下来的吗？用它里面简单的一句话来说，也就是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不好”，什么是“了”，什么是“不了”……这也是我在其它书上所不能够领悟到的。

　　所以我还是尽量地读一遍为好。虽然有人曾提倡《红楼梦》要翻来覆去地读，要反反复复地读，大有读到黄河水干地球不转直到带着青埂峰下那块顽石一样的脑袋见到曹雪芹他老人家为止，幸好有人只是随便说说，没有形成一定的法则，那我的噩梦就要在我的美梦里开始发芽膨胀了。幸好读书只是随便读读，并不需要像蠹鱼一样在书的夹缝里伸出半个脑袋，卖力地吃呀，费心地啃呀，使劲地钻呀……所以还好，我只想到两个字，阿门。

　　所以我还是象某些人说的一样，“不懂”。就是懂了又能怎么样呢？也无非是把几百年前的曹雪芹或别的什么抬出来，做一出“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好戏。可惜的是，不管怎么念念有词，怎么梦随心来，那曹雪芹或许是存在过了的，对于今天仍是一个古奥的谜。而那些花团锦簇的文字，一写出来了，也终与曹雪芹的或是别的大脑无甚相关，到是一位深谙此中意趣的朋友说出了一句真话，“与其说我们挖掘出了曹雪芹，不如说曹雪芹挖掘出了我们。”

　　几百年来都是这样过来的，从《红楼梦》的第一个读者“脂砚斋”再到今天，这个读者群可以说是空前浩大了，里面几乎什么人都有：秦淮旧人，王孙公子，学者名流，政客要人，老鸨土娼……他们都是读过《红楼梦》，但为什么结果却大相径庭呢？无非是每人心中揣了一部自己的《红楼梦》。一部书深深浅浅地读过，接下来的一些，实则是和作者扯不上多大关系的。至于那些读后感那些杂谈，尽都是自己的，而自己毕竟也不可能是一个或半个曹雪芹，当然也说不上什么真和什么玄乎了。

　　近两年来“红学”也真是热闹，先是这半部《红楼梦》毕竟有下文了，因为一时间叨了“杰出红学家”的许多赞美，某老信心倍增，把他那颇似“几分曹雪芹笔墨”的真故事升级了，名正言顺地扶上了“真梦”；再是一出国应该回来了的学者证明出《红楼梦》的作者是太监，接着又有人说是大戏剧家是洪升，再接着或许应该是些别的什么吧；再然后一“准学者”携“秦可卿”走进电视高谈阔论一通，为“红学”里的“正派人士”所痛殴；晚间上网进一聊天室，见一“绛洞花主”，征求金陵十二钗若干，按次序排列，其间所谈诗词曲赋，高雅博致，皆平生闻所之未闻；最为奇怪的是某旧书摊一部《红楼梦》仅索价三元，即可用十来个馒头可以换得，真不敢相信天底下居然有此等便宜事，翻至第八十回，见王一贴说他的膏药，“共药一百二十味，君臣相际，宾客得宜，温凉兼用，贵贱殊方，内则调元补气，开胃口，养荣卫，宁神安志，去寒去暑，化食化痰，外则和血脉，舒筋络，出死肌，生新肉，去风散毒。其效如神，贴过的便知。”其实说穿了，“不过是闲着解午盹罢了，有什么关系。说笑了你们就值钱。实告你们说，连膏药也是假的。我有真药，我还吃了作神仙呢。有真的，跑到这里来混？”

　　这块膏药千贴万贴，以前到不曾怎么留意过。想必读书的法子，也和贴膏药差不多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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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刀叢中的小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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