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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白来讲,《悲惨世界》带给我的阅读体验并不怎么好。除了一些理工科书目以外,这是我阅读过的最为晦涩的书籍。当然,同时进行的还有一本《封神演义》。“封神”也很难读,但这两者却不是一种“难读”,后者更像是在往脑子里塞屎。但是不管书里面介绍的故事如何庞杂,地名与人名又是如何拗口,各种见解与主张搞得我头昏脑涨,但依旧不能扑面而来的壮阔史诗感。无论是法兰西民族生动曲折的革命史,还是冉阿让本人在苦难与良心中的挣扎与泅渡,亦或者作者大肆着墨的街垒战的慷慨悲歌,都能给予读者一种专属于“大悲”的灵魂震颤。
我想,我之所以觉得这本小说相比其他书籍更晦涩难读一些,是因为雨果本人在创作这本著作时那种夹叙夹议的浓重风格。
维克多雨果习惯在两段故事的夹层中放进独立的纸张,甚至在故事生长的过程里横生枝节。历史、宗教、法国街垒的变迁,甚至还有对某些地域“黑话”的研究。他甚至抽出独立的一章,一句一句来描述这一年里法国故邦所发生的见报或者并不以见报的事情:教皇的卸任、波旁王朝权力的世袭、作家的笔战、保王党与革命党之间的攻伐、马铃薯读音的改变。这样“拉拉杂杂,信手拈来”的叙述在我看来是过于散碎的,并没有什么记忆点,可正如雨果所写的一样:“人类没有小事,犹如植物没有小叶,世纪的面貌是岁月的动态集成的。”多罗米埃大段的泛泛空谈更是乏味,不知所云,虽然我明白他的主题思想是爱情和女人,当然也许并没有爱情。也许是仇富心理作祟,在我的阅读印象中,多罗米埃四人组是整本书里最恶臭的角色,比之德纳第更为讨厌。
作者在书中旁征博引,一个个听过或是根本未曾听过的历史人物在他的笔下走马灯似地登场又落幕。这些涵盖了政治、军事、文学、哲学等等等等,在书中横跨了四五十年或者更长的时代维度中闪闪发光的名字,对我一个并不了解法国、西欧,或者说以希腊雅典为根源的文明社会的读者来说,天然带着一种厚厚的壁障。他们怀抱各自的主义,带着不同的立场,在悲惨世界中彼此对立或者共同携手。
在第二部《珂赛特》的开卷中,作者写那场不仅改变了拿破仑波拿马命运,而且改变了欧洲格局甚至世界进程的滑铁卢战役时,不是去直接描摹战争愁云惨淡的场景,而是先写在1861年的自己作为一名旅行者之所见,然后再由已不完整或是被毁坏的痕迹和门窗院墙,遥想那场大战。乌古蒙是作者回忆的起始点,但对我来说,想象文中所叙述的乌古蒙的布局就已经很吃力,后文中“A”字形的地势更是令我感到模糊不清。只知道国王、将军、骑兵、炮兵、拿破仑、威灵顿、法兰西、英格兰、普鲁士在这块土地上轮番登场。同样的想象力贫乏症还出现在比克布斯小街六十二号附近的街道情况。在这前后,雨果还描述了1727年的巴黎市区图,但我所理解的“Y”字形街道与雨果所叙述的有几点矛盾之处。所以在这场沙威与冉阿让的交锋中,我只明白了冉阿让以超人的体魄越过高墙,逃出生天。这还不算完,紧接着作者还介绍了“小比克布斯修院的历史故事”,“永敬会的起源”和作者的宗教观。
作者说:“我们谴责充满阴谋的教会,蔑视政权的教权,但是我们处处尊崇那种思考问题的人。我们向跪着的人致敬。”
作者又说:“总得有这么一些人来为不肯祈祷的人不停地祈祷。我们认为问题的观剑在于蕴藏在祈祷中的思想的多少。”
我在震撼于作者博闻强识的同时,就像一个走过一面长长高高的古代壁垒的游客,粗粝的墙面上有着一扇扇窗子,窗子背后是这本书之外的一个个博大的世界故事,身为游客的我却只能在这一扇窗子里一觑其中的某一幕场景。
我想谈一谈故事里的一些人物,比如沙威。
沙威是一条法律豢养的獒犬,他有着锋利的牙齿和巨大有力的爪子,他本应该也是这世间最强壮最坚韧的男子之一,但他给我的印象却只是那一身制服的样子。那件总是将纽扣扣到下颌的制服并不是铁打的模具,但却也决定了他的血肉、筋骨、面容和思想。无论是商马第案件还是戈尔博老屋案,他都是法律的沙威,更是政府的沙威。可法律不能审判一切,道德与正义也不行。确切地说,古往今来没有一种万物皆准的尺子或天平,就像奥斯特里茨桥不能完美地分割巴黎城区一样。正如雨果书中介绍,沙威“心地正直、爽朗、诚挚、耿介、严肃、凶猛”,他追随法律正像卞褔汝主教信任上帝一样。但冉阿让的救赎却让他发现了存在于法律之上的那个东西,也击溃了他的世界观。上帝与灵魂一同,将寄居在那套制服里的灵魂分尸。
卞褔汝主教象征着宽宥与仁恕。他像是把自己看成上帝的手脚,而不只是上帝的话事人。可在我看来,他已在上帝之上,甚至他信仰的并不是上帝,而只是自己的良心。在他的眼中,人类的灵魂是有轻重之别的,我觉得这是他胜过上帝的地方。他捐献出丰厚的报酬将它们用以资助和改善苦难者的生活,而自己却过着一种清寒的生活。他自认为有义务去为生活窘迫的人解绑。强盗亦或者死刑犯,主教先生都不会因为世俗的偏见而区别的对待他们,而是让这些罪犯在罪孽和黑暗中看到光明。对于那些作威作福地享受权力和财富的人,我们的主教大人则会献上他独特又幽默的讽刺。
就像那位在书的开篇中就死去的国民代表“G”所讲的:“这天平如果倾斜,也还应当偏向平民一面吧。平民受苦的年代比较长些。”
主教在那个暴风雨的晚上,代表人类社会接纳了冉阿让,同时埋下一颗光辉灿烂的种子。这颗种子也随着冉阿让一同生长,在滨海蒙特勒伊,在风雪中的戈尔博老屋,在修院,在街垒上,在巴黎下方的阴沟,沙威、ABC的战士们、精灵一样的伽弗洛什、阴狠的德纳第夫妇、割风爷爷都曾亲眼目睹这种光芒。他们有的被这种光芒所感召,有的却在这光中显露出更深的黑影。
在马吕斯男爵和男爵夫人沉湎于自己的爱情时,被种下这颗种子的冉阿让仍然不肯原谅自己的罪孽,面对自己搏斗了一生的良心,他选择孤独地死去。卞褔汝主教没有太多的主义,而冉阿让对宗教世界里的那位上帝也没有太多的信仰。或者说,在他走入迪涅的那一夜,他就已经见过属于他的上帝的样子。
对于ABC的战士们,我写不了太多,因为他们刚刚出场时,我把他们认作多罗米埃四人组那样浮华的混蛋。可街垒战开始,安灼拉、公飞白,古费拉克,还有在酒桶里建造王国的格朗泰尔,他们英勇奋烈,为法兰西,为革命精神,为人民,为心中的信仰抛头颅洒热血。至此,我才认清这群贵族青年是真正的进步,而不是一群清谈家。
至于马吕斯和珂赛特这位青年男女,或许我应该称他们为男爵和男爵夫人。我实在无法原谅马吕斯的忘恩负义。雨果替马吕斯解释说马吕斯对于冉阿让的救命之恩并不知情,而且街垒战的一切对于他来说都是一片混沌的影像。但小说结尾马吕斯对冉阿让冷处理的做法仍然让作为读者的我很不舒服,冷漠是会杀死一位老人的。而且马吕斯对于德纳第的态度令我感觉他是非不分。一边对冉阿让存疑的六十万耿耿于怀,另一方面却私自放走罪证凿凿的骗子和匪徒,双标而且厚颜无耻。
而珂赛特完全沉浸于自己的爱情中,以至于忘记了自己的父亲,我只能说她是一个被宠坏了的女儿。任何把爱情看得无比重要的人都是蠢蛋。
街垒战结束了,本书的主人公已经死去,但人间的故事还在继续。马吕斯和珂赛特仍然将在这悲惨世界中携手前行,留给生者的是一个并未变得更好的世界和未竟的革命,更何况这位雨果眼中的璧人还有一位主张吃喝玩乐的保王党外祖父。
最后,致敬伟大的殉道者冉阿让,致敬法兰西变革精神的象征拿破仑,致敬不近女色的安灼拉以及他的卫星格朗泰尔和ABC所有的战士,也致敬被法律和上帝分尸的沙威;还要亲吻巴黎的小精灵伽弗洛什,亲吻为爱情而死的艾潘妮,亲吻街垒的大旗马夫白老人。
还有,我爱永远的卞褔汝主教。
字数: 2743
原作者:一品豆腐坊少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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