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本]破土九、结蕾

siguang1125

　　　　　九、结蕾
（随后的两月中，元铁蛋与宋吉全商量，租下了村南头的一处闲置的谷仓当经营场所，并进行整修粉刷。不久刘终南与技术人员将电脑运到，并将电脑、网络、设备安装妥当。待一切就绪，“兴农网吧”正式开张。全村之人及附近村庄之人均来祝贺，并燃放了万响鞭炮。网吧运营数日之后，刘终南与技术人员离开了向阳村。元铁蛋开网吧的消息在方圆十数里传开了，天天都有不少人前来。一个星期后。晚饭后。元铁蛋坐在网吧门前看书。安淑静走来。）
元铁蛋（抬头看见安淑静，站起）：淑静来了？吃过了？
安淑静：吃过了。看什么呢？（拿过元铁蛋的书）《三曹文集》？铁蛋啃书本还真行啊，照这么下去，我非被你落下不可。（笑）看来我得比平常再多读点书了。（向网吧内望望）生意如何？不错吧？这些日子以来这儿好象天天围着不少人呢。
元铁蛋（叹气）：大多都是来看热闹、看新鲜的。刘老师让我在这儿建网吧，想法儿挺不错，但她可能不晓得，这儿的人没有几个会用电脑的，有的以前甚至连电脑的样儿都没见过呢，甭说用了。这些天儿来，就一些半大小子来玩玩游戏，刘老师说国家有规定，网吧不能让十六岁以下的未成年人进来，我也不知道他们够不够岁数，又不好向他们要身份证看。有些朋友和认识的人来了，我也不好向他们收钱。一个礼拜下来，挣的几个子儿，连网费与电钱都不够，想去请教刘老师，但也不能总去麻烦人家吧？我正愁得要命，真不知能不能干得下去呢。
安淑静（笑）：这才两个来礼拜，你就愁了？铁蛋，想不受穷、过上好日子，哪有这么容易？莫金福以前刚做生意的时候，也赔了不少呢。
元铁蛋：是么？莫大哥那么精明的人做生意也赔过？
安淑静：是啊。这和读书一样，开头的时候都难一些，入门了就好了。先甭吵我，让我想一想。（说着以手支颐，沉思着。半晌，转过头去，见元铁蛋出神地望着自己）铁蛋，怎么了？干么下死眼看人家啊？
元铁蛋（急忙收回目光）：没什么没什么，淑静别生气。
安淑静（一笑）：不生气。嗯，铁蛋，现在网吧遇到的主要困难，是这儿的人不懂电脑和网络，所以不愿、也不敢迈进这个门，而且这儿的人大都手里紧巴，若不了解网吧的用处，就不会轻易把钱花在这个地方儿。
元铁蛋（搔头）：其实我也想过这个，可是怎么办啊？去教他们电脑操作？我看着店子，也没工夫啊。
安淑静：这样吧，我也懂基本的电脑知识，操作电脑还不成问题，我来帮忙教教他们怎样？
元铁蛋：那敢情好！不过你还有村委会的活儿呢，要是误了可咋整？宋三叔和你爸他们要不高兴了。
安淑静：不要紧。村委会离这儿不到三十米，有事儿的话，我爸喊我一声就成了，再说村委会平常事儿很少，除了秋收算帐，很少用到会计呢。
元铁蛋：不过怎么好意思呢？（拍头）我又付不起工钱。
安淑静（瞪他）：谁用你付工钱了？再这么说我可真的生气了！（笑）两家是一个村儿的，平常处得那么好，帮帮忙还不是应当的？再说上回我出事时，你也帮忙送我到医院呢。（望了元铁蛋一眼）所以我这是还人情，没有别的意思，听到没有？
元铁蛋（苦着脸）：当然没有了。不过想一想，真的可惜了了。
安淑静：可惜什么？
元铁蛋：听说老一辈人不兴自由恋爱，都由家长说了算，有的从小就订了娃娃亲，有的没出生就订亲了，叫什么“指腹为婚”。我就想，我就想，我就想……
安淑静：你就想什么？快说！念“三字经”么？甭吞吞吐吐的让人着急。
元铁蛋：那我说了，你可别生气。我就想，既然我爸与你爸那么要好，当初为什么不替咱们也订一个娃……好好好，淑静，我不说了，再不说了，就知道你要生气。
安淑静（脸红）：我不生气——不生气——才怪！原来多老实的一个人，现在多读了几本书，倒读出花花肠子了，会油嘴滑舌了，会胡说八道了！看我不告诉元大叔去，让他揭了你的皮！
元铁蛋（慌忙地）：别别别！淑静，我……不……这……别……
安淑静（笑）：好了好了，吓你的！瞧你慌的！哼，这不又退步了？原先都能念“二字经”、“三字经”，现在又退回去念“一字经”了，没出息！
元铁蛋（拍拍头，笑）：刚才那些话不知怎么回事儿，就从嘴里出溜出去了，真象书里说的，是“鬼使神差”呢，下回再不敢了。
安淑静：管你敢不敢呢。好了，天快黑了，估计也没人会来，打烊回去吧。
元铁蛋：好嘞。打烊？拿小品里的话说，淑静“挺能整词儿”呢。（笑）
安淑静（笑）：贫嘴！少废话了。（二人将电脑一一关掉。拉下电门。将防盗门、窗锁好，然后联袂回村）
（从此，元铁蛋、安淑静二人便手把手教村民们使用电脑，并教村民们上网查资料、看新闻、听音乐、聊天、玩游戏。光顾网吧之人渐渐多了起来。一天中午。网吧中上网者较多。元铁蛋站在柜台前。安淑静正教钱婶用电脑。）
安淑静：钱婶，怎么样？电脑不难吧？（笑）
钱婶（笑）：妈呀！可不？光用这玩意儿（拍了拍鼠标）找对地方儿咔巴咔巴按几下，就能干不少事儿呢。就象电视广告里面儿的傻瓜照相机呢。淑静，你说这网上什么都有？那有没有织毛衣的？我想给二丫儿织件毛衣，她说我织的样式太土，闹着让我买，我寻思花那钱干么？就想找点好毛衣样子，却到处找不着。这网上有没？
安淑静：应该能有。我给您搜搜看。（说着在搜索引擎中输入“毛衣”“编织”字样，并开始搜索）看到了？
钱婶（惊叹）：这一大些？
安淑静（进入一个网站）：嗯，这里的样子，织法挺全呢。再不让二丫儿自己来挑也成，喜欢哪一个就织那一个。（见赵大海带了几个人走进）您慢慢看。（迎上前）大海，又来玩CS？
赵大海：嗯哪。这几个小子不服，想与咱村儿的“神枪队”较量较量，我这个队长得带兄弟们给他们好好上上课。嘿嘿，淑静真是越来越漂亮了，这么热心帮铁蛋，是不是有点儿……
安淑静（脸红）：去去去！再胡说八道，呆会儿肯定被人家爆头！
宋吉全（走进门来，环顾一下）：铁蛋，生意不错啊。
元铁蛋（笑）：马马虎虎吧，还不是大伙儿帮忙捧场？宋三叔您坐。
宋吉全：不坐了。十块钱的卡。（递钱）
元铁蛋（不接）：不用了。给您。（递卡）
宋吉全（把钱放入收银柜中）：这哪儿成？你弄这个网吧也不容易。对了，盐碱地改良的资料网上有吧？帮我查一查。
元铁蛋：找淑静帮你查吧。（高声）淑静！帮宋三叔查点东西！（安淑静在里面答应一声）
宋吉全（笑）：嗬！使唤人家使唤得挺溜道啊，象使唤媳妇似的。
元铁蛋（脸红）：三叔甭这么说，若淑静听到了该不高兴了。
安淑静（走过来）：哼，已经听到了！您再胡说八道，下回选村长时，我可投别人的票了！
宋吉全（笑，插卡）：那可正好，我正想卸了这个担子，专心饲弄我的大棚去。
安淑静：您坐。盐碱地改良是吧？（在网上搜索）有了。
宋吉全：真不少。淑静忙你的去吧，我自己慢慢看。
安淑静（笑）：您成么？
宋吉全：这小妮子瞧不起人。说起来，我的学历不比你低，也是高中生！只不过隔了这么多年，书本上的东西忘得差不多了。
安淑静：不好意思，门缝里看人了……（见弟弟安金龙走进）金龙，怎么又来了？不是不准你来么？
安金龙（委屈地）：为啥不让我来？
安淑静：不是告诉你了么？国家规定，没满十六岁不让进网吧！
安金龙：我早就十六岁了！
安淑静：那是虚岁！周岁才十五岁多一点，所以不成！
安金龙：就差那么一点嘛！今天是星期天，好容易不用去上学，想来玩一玩儿都不让!
元铁蛋：算了淑静，让他去吧，在学校拘了一个礼拜，玩玩儿也好。金龙，给你卡。
安金龙（接卡）：好咧，还是铁蛋哥够意思。
安淑静：不成！铁蛋就是心肠软！
宋吉全：淑静，国家不让小孩进网吧，主要是怕他们贪玩游戏荒废了功课，也怕他们在网上看到些乌七八糟的东西学坏。不过要是大人在眼前儿看着，应该不要紧。让金龙玩一会吧，你和铁蛋管着就成了。
安淑静（点头）：宋三叔说的也在理。只准玩一个钟头，然后回去作功课，听到没有？
安金龙（做个鬼脸儿）：知——道——了！（冲进网吧中，打开一台电脑）呔!僵尸们，安大侠又来也!
安淑静：铁蛋，书拿来了？
元铁蛋：《桃花扇》？拿来了。（俯身从柜中取书。抬头望了望安淑静，又俯下身去，偷偷从衣兜里取出一张纸片，塞到书里，想了一下，又取出来，又塞进去，反复数回，最后取书起身）淑静，给。
安淑静：拿一本书也这么长时间，这人！脸又红什么？象做了亏心事似的。
元铁蛋：没、没、没什么呀。
安淑静：没说实话！哼，不会撒谎的人偏想说假话，可瞒不了人。快说，做什么坏事了？（远处村委会方向传来安大发的喊声：“淑静！过来一下！”）我爸喊我了，呆会找你算帐！（跑出门去，向村委会而去）
（村委会会计室，娄世仁找安淑静报销）
娄世仁：火车票来回是一百二十四块，这是宿费，住一宿三十，他娘的也够宰人的，买种子花了五百三十块，不过那可真是好种子啊，听说每亩比一般种子能多收三成呢。叫什么翡翠9号，可没敢多买，弄一些回来种种看，也不知咱这边儿的地种不种得来。这是在铁蛋的网吧里找着的种子站，挺正规的样子，种子品种挺全呢。甭说，网络的确是好东西，可真是开了眼了。这些是发票。
安淑静（用算盘计算）：走的时候借了六百元，花了六百八十四元，给您八十四元。（从金柜中取钱交与娄世仁）
娄世仁：好咧。（揣起钱出了会计室）
安淑静（做完帐，收起单据。顺手拿起桌上的书）：《桃花扇》。是刘老师送给铁蛋的。铁蛋说作者是清朝的孔尚任，用了十多年才写成。（翻书）是戏曲剧本——咦？这是什么？（发现了书中的纸片，拿起）一首诗？又是七绝？（读）“青梅竹马可罗朱？自恨难为栖凤梧；正遇难眠风雨夜，中宵推枕引觞壶。注：罗朱就是罗蜜欧与朱丽叶的意思。”（脸红，笑）哼，怪不得取书取了那么长时间！这个破铁蛋！还加上注了！（沉思一刻，取笔在纸的背面写了数行。起身出门，将门锁上，向村长办公室方向喊道）爸！我过去了！（安大发：“去吧。”）
安淑静（走进网吧，将纸片扔在元铁蛋面前）：这个忘在书里了。（进入吧内）金龙！时间到了，回去做功课！
安金龙：不是说好一个小时么？还有十多分钟呢。
元铁蛋：咦？她、她、她既不生气，也不高兴，一点表示也没有，是不是没看到那首诗，就把它还我了？（拿起纸片，翻了过来）她次韵和了一首！（读）“原野山花色亦朱，门前旷落可栽梧；娥眉最是憎衰仔，无事总寻马尿壶。注：衰仔：广东话，可直接从字面上理解；另，最近也没刮风下雨，请勿无病呻吟。”唉！让她笑话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