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本]残梦二、打擂

siguang1125 · 发表于 2025-9-7 12:31

本帖最后由 siguang1125 于 2025-9-8 11:33 编辑

二、打擂
(明堂市市长办公室(三楼)。文质均伏案批文件。)
文质均(看表)：该到了。(拿内线电话)小言，把棠书记请来。(放下电话。站起，望窗外。)风雨如磐啊。(摇头。镜头指向墙壁：条幅“廉能兼备”、“民为重”、世界地图、中国地图、毛泽东画像。镜头自内指向窗外，雨。楼房。远处几个大排烟囱)
(敲门声)
文质均：请进!(棠敬儒推门而入)
文质均(笑)：平常象走城门似的，这会儿倒敲起门来了。
棠敬儒(在屋中沙发上坐下)：我还以为客人到了，倒是有些紧张，人家毕竟是大博士，得过诺贝尔奖提名呢。(点烟)我不必见了吧？我对经济也不太通，一旦说了外行话让人家笑话。
文质均：经济我也不太通。紧张什么？克飞是个厚道不过的人，不会笑话人的。再说，他是咱明堂市聘来的，来了怎能不见一见大东家？
棠敬儒：嘿嘿，我可不是大东家，质均你才是呢。经济上的事我从不过问，你又不是不知道。
文质均(摇头。叹气)：就怕到时想不过问也由不得你。这回的骨头简直太硬了，我一个人不行，得整个市政府的人一起啃才成。
棠敬儒：这啃骨头的事该你们年轻人去做。我老了，牙早不行了，假牙都戴了近十年了呢。
(两人笑)
文质均：我早年过不惑，还年轻呢。老棠，你觉得这回的事有几分把握？
棠敬儒(摇头)：我说不好，经济我一窍不通，嘿嘿，我现在唯一会做的，是给人当入党介绍人。
(两人笑)
文质均：老棠，你可不能把我晾起来，我才来了三年，你在这儿当了十年书记，怎会不了解情况？怎会说不好？
棠敬儒：不谈这个。我只问一句，这个应克飞是不是书呆子？处理人际关系的能力怎样？知不知道变通？
文质均：那还用说？放心!他绝对是个‘法国庖丁’，这回的事虽然艰难些，想必他也会游刃有余的，我相信他!
棠敬儒：但愿吧。埠营、极立这两只大夯牛，可不是那么容易解的，洋庖丁也未必对付得了。(敲门声)
文质均：来了。(高声)请进!
(应克飞与高可掬、郭家忠推门进屋)
文质均(抢上握手)：克飞可来了!为请你，我花的国际电话费有上千欧元呢，回头可别怪我在你工资里扣。(两人大笑)
应克飞(笑)：我被你吵得早神经衰弱了，还没找你要医药费呢。
文质均：来来来，认识一下，这是棠书记。
棠敬儒(握手)：欢迎到明堂市来。鄙人棠敬儒。你是应博士吧？久仰大名!
应克飞：不敢，请多指教。
文质均：坐下谈。(拿起桌上内线电话)小言，沏最好的茶来!(几人坐下)
郭家忠：你们谈吧，我和可掬出去了。
文质均：不必。克飞开台唱戏，你们就是敲鼓拉琴的，缺了你们还成？
高可掬(笑)：那大老板总得给我们谱吧？不然我们心里没谱，走调怎么办？
(众人笑)
文质均：这个谱我不能给，得由克飞来给。
应克飞：我心里也没谱啊。
(言艳端茶壶进来，倒茶。出门)
应克飞(喝茶)：好茶!可谓沁人心脾呢。
文质均：这是明堂市特产的极品碧螺春，喜欢喝从我这儿拿些。
应克飞：嗯，冲这碧螺春的份上，暂不计较你不去机场亲迎之罪。
棠敬儒：老文忙得焦头烂额，实在没工夫去接。本来应该我这个书记去接，才不致于怠慢，我又不懂经济，怕话不投机，反而令应博士对明堂市第一印象不佳，只好偷个懒了。
应克飞：你们是东家，我是雇工，应该我怕你们才是，怎么反来怕我呢？
(众人笑)
应克飞：我学过政治经济学，也对中国的政治体制有一定了解。恕我直言，中国的政治是官本位制吧？
棠敬儒(笑)：博士也太直言了吧？我们实行的是社会主义的干部体制。
应克飞：名称不同，实质是一样的。不过呢，我无意评价中国的政治体制，我既然被二位聘了来，我想知道我究竟能做些什么，做到什么程度。嗯，现在中国还是实行双重领导，即党、政共同管理么？
文质均：克飞，不必评价这个，这是中国的现实。
应克飞：我也不想评价这个，只是一个铺子两个掌柜，我该听谁的？
文质均：这还用说？当然是听我的。我们分工不同，大家各有各的责任田，不过大家也彼此帮忙，我给你锄垄草，你替我插行秧。老棠别看他年纪一把，整天笑眯眯的，其实深藏不露，“鸭子凫水，功夫在下头”呢。该找他出力的时候，克飞不必客气。
棠敬儒(笑)：老朽了，老朽了，什么本事都付之东流了。
应克飞：记得中国有句老话，“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何必过谦呢？
棠敬儒：什么宝？唉!我只是尽量不当绊脚石罢了。博士是大学问人，大约会对中国的很多事看不惯。但我劝您一句，要想真正干出些实事来，那就要学管仲，不要学屈原。
应克飞(点头)：金玉良言，多承指点。
棠敬儒：好了，谈到具体经济事务，我也插不上嘴，不在这儿碍眼了。我那边也有事，不奉陪了。(站起)
应克飞(站起)：您忙。今后还望大力支持。
棠敬儒：这是自然，只要我力所能及。
文质均(笑)：老棠可别忘了这句话，若有事真去找你时，可得帮忙啊。
棠敬儒：没说的。(摆手)不用送不用送。(出门。应克飞与文质均坐下)
应克飞：质均，把极立、埠营的详细资料包括当期财务报告给我吧，我回去好好看一看。你给我传真过去的太笼统了。
文质均：不忙，好好休息几天，倒倒时差再说。
应克飞：不，若不做到心中有数，我肯定休息不好。再说，士为知己者死，你这个“知己者”虽然有些太霸道，蛮不讲理，这片诚心我也挺感动的。
文质均：我可不敢让你为我死。就算要死，也得先把事情干好了。(笑)开玩笑，开玩笑。(对高可掬、郭家忠)准备一下极立、埠营的资料，再让他们的财务部提供财务资料。
高可掬(与郭家忠站起)：好。不知应博士什么时候要？
应克飞：越快越好，争取晚上给我送去。
郭家忠：行。博士坐，我们去了。(二人开门出)
应克飞(站起，打量室内)：与我想象中的共产党官员的办公室有点不一样，除了这张毛泽东的像。(看画)嗬!六二年印刷的，倒有四十年历史了呢。若我没记错的话，那时中国有一场大饥荒吧？
文质均：不错。不过历史就让它翻过去吧。我不是把毛泽东当作革命导师挂在这儿的，而是因为他的军事思想，他的诗词，以及他的人格魅力。
应克飞：不错，人无完人，毛泽东虽然为一个民族带来了长达十年的大灾难，不过还是不失为伟人。他那首《沁园春·雪》乃不可多得的杰作，大学中的中文老师都把这首词写进教材呢。可惜他不懂经济学。
文质均：可也不能完全这么说。建国初到大跃进这一段时间，中国经济确实是一路飞跃，增长迅速，谁知到了大跃进的时候，却“跃”不动了，不但“跃”谈不上，反而倒退不少。
应克飞：是啊，这是主观粗暴干涉经济的恶果，也是此后近二十年中国生产力遭到大破坏的序曲。
文质均：我知道你对国有制有不同意见。不过，现在可不是亚当·斯密时的年代了，那时主张实行完全的市场经济，反对政府对经济进行干涉，但现在这种说法早过时了吧？放眼世界，大约无论哪一个国家都通过货币等经济杠杆，或多或少对经济有所干涉、调整，对不对？
应克飞：这倒对。不过，计划经济干涉得有点太多了吧？我记得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时，英国也进行过国有制尝试，然而以完全失败告终。中国从八十年代初到现在，经济增长迅速，却是与逐渐摆脱计划经济的僵化模式密切相关。质均，这一点你应该很清楚。
文质均:：对。不过克飞，现存的国有经济，与典型的计划经济体制下的国有经济已大不相同，它已是一种真正意义上的经济实体。
应克飞：不对。你的助理小郭倒是一语道破，国有经济不是经济实体，而是政治实体。即使他说得太过激了，我看国有经济最多也是经济与政治交错的复杂混合体。
文质均：你说家忠那小子啊，才能不小，怪话也不少，不过挺肯干实事的。哼，你是我聘来的，总不能听他的而不听我的吧？我却觉得，事在人为，只要肯努力，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国企改革也是一样。
应克飞：蛮干是要受到教训的。我就不明白，明明不合客观规律的东西，你为什么一定要坚持？
文质均：不是我要坚持。改革国企是国策，必须要坚持。克飞，我知道你的才能，能否助我一臂之力？(凝视应克飞)
应克飞(凝视文质均)：质均，你这是把难以完成的任务交给我啊。“责人以难竟之功”，质均，你总不能这么干吧？
文质均：不。这事我负全责。成功，你我俱荣，嘿嘿，说不定你会因此拿到诺贝尔经济学奖，我呢，也得了政绩；失败，则一切后果我来承担，你还回到法国当你的大经济学家去。
应克飞：不是这一说。极立、埠营这两个集团资产加起来有二百多亿人民币，合近三十亿美元，一旦失误，造成的损失可不是轻轻一句“我负全责”所能担得起的。即使你负全责，我能一身轻松地回到法国？总得背着所有明堂人的口碑过下半辈子吧？
文质均（笑）：你这人比鬼还精，若是一个企业只有亏损的份儿，你才不会管呢。再说以你的才能，即使不能使这两个集团有所起色，也不至于亏损吧？待晚上仔细看看资料再下决定吧。
应克飞：行。（走到壁前，望条幅）“廉能兼备”，于质均而言，这句话当得起。不过，这两个字是一个合格的官员应起码具有的品德与素质，却被中国的官场提了几千年，是不是意味着中国的官员有点那个……（笑）
文质均（笑）：又来官本位与缺乏监督那一套废话了。
应克飞（笑）：这可不是废话，中国的官员很大程度上是凭着良心作官，拿一句老话来说，“良心多少钱一斤？”
文质均：中国不也在进步中么？行了行了，我可不与你谈这些东西。
应克飞：不谈不行啊。刚才棠书记说得好，要学管仲，而不能学屈原。你倒是说说看，从春秋到现在两千多年，出了几个管仲？唉！我只会点子商贾末技，丝毫没有管仲的谋略与手腕。若非要变成管仲，才能将国企搞好，那难度就太大了。（笑）我总得了解一点中国官员的为官之道吧。
文质均（笑）：少废话了。你既然自比为管仲，那我就充一回齐桓公，把事情全权托付，这两个集团的一切财务、管理、人事都交给你，你可以先斩后奏，或干脆斩而不奏，就当是自己的企业，怎么样？
应克飞：话既然说到这个份上了，我要推辞可就太不仗义了。好吧，我全力以赴，力争不辱使命。
文质均：好！这才象我认识的应克飞。好了，时间到了，填填肚肠无底洞去！（拿起内线电话）小言，在定点饭庄订个位子。今天没去机场迎接，这接风酒可不能缺了，顺便与我手底的一班大大小小的头头认识一下，混个脸熟，今后也好办事。
应克飞：是！大老板！对了，家忠他们怎么叫你老板呢？
文质均：我怎么知道？好象这已成了普遍称呼，不知出处何在。好学深思的应大博士，若有兴致不妨考证一下。（二人笑，推门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