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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补牢之争
(极立集团总裁办公室。应克飞坐在办公桌旁翻阅档案。郭家忠、高可掬在沙发、茶几上整理资料)
应克飞:怎么样?对新职位满意不满意?
郭家忠(笑):反正是暂借性质,档案关系还在市政府,按前几年的说法,我是“停薪留职”,到您这儿下海来了。
高可掬:工资倒比从前高一点。嗯,若是集团赢利的话,到了年末,总裁可得封个大红包给我们啊。(笑)
应克飞:我跟质均说好了,我在这儿干一天,你们就跟随我一天,我要离开,你们则去留自便。不过,质均肯定把干事与助理的职位给你们保留着。
郭家忠:呵呵,监察办公室的主任与副主任,我们这是什么头衔啊?但肯定是得罪人的活儿。总裁让我们干这个,把人都得罪光了,您要是一走,我们可在这里混不下去了。(笑)
应克飞:你们这个监察办公室是暂时性质的,为应付眼前改革中各种乱麻而设的。现在我对你们的能力也有相当的了解了,这段非常时期过后,我自然给你们一个正果,在管理、业务给你们安排一个妥当职位,所以你们不要有后顾之忧,放手干去。
高可掬(笑):没有后顾之忧才怪呢。(看手表)乐土之快到了,我们这马上就要得罪人了。好事做到底,送佛送到西,过后您可不能弓藏狗烹,一走了之,而对我们弃之不顾啊。
应克飞:放心,今后我若能吃上饭,你们就饿不着,无论何时。这总可以了吧?(敲门声)说曹操曹操到。请进!(乐土之推门进)
乐土之(与应克飞握手):您是新任应总裁吧?我到德国才几个月,极立集团已改朝换代了。(笑)今后请多多关照。
应克飞:不敢。请坐。
乐土之(坐下。向郭家忠、高可掬)家忠、可掬,好久不见了。
高可掬(笑):西服笔挺,皮鞋锃亮,头油都快顺头淌下来了。
郭家忠:老乐发福不少,汉堡包、易北河水看来挺养人啊。(笑)
乐土之:再养人也不行啊,业务繁重,整天累得脚打后脑勺,唉!还整天想念家乡家人与市里、公司的哥儿们,苦啊!
应克飞:一路辛苦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可不是轻易受得了的,大概累得很了吧?用不用先回去休息一下,下午或明天再谈?
乐土之:不必不必,总裁既然专程把我从德国招回来,肯定有重要的事情,我怎能怕苦怕累?先公后私嘛。您尽管说!
应克飞:好吧。老乐,我看了驻德公司去年的财务报表,有点不太尽人意啊。
乐土之(掏出烟,递给应克飞一枝)您抽烟。
应克飞:谢了,我不会。
乐土之(递给郭家忠一枝,点上。自己也点上):唉!应总裁,分公司去年不太景气,柏林机电博览会上没得到几份订单,一部分生意被几家狗日的中资企业抢去了,他奶奶的,同是中国人,抢同胞的生意,真不是东西!不过,唉!咱极立的产品也有点不争气,几次出了质量问题,让鬼子客户退货,损失不小。去年我东跑西颠,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才把局面撑住,不致于大亏,还盈利了六千欧元。今年第一季度也不太乐观,不过我会全力以赴的。
应克飞(点头):欧洲市场竞争激烈,确实不是想赢利就能赢利的。不过驻德公司投资二百多万欧元,只赢利六千欧元,这有点说不过去吧?
乐土之(笑):总裁刚来吧?去年整个极立集团勉强赢亏持平,十几个分公司都亏损,驻德公司还算是赢利机构,得到前任总裁的褒奖呢。
应克飞:二百万欧元,只赚了六千欧元,这还算得上赢利么?老乐,从你的学历乃至工作资历来看,在经营方面可谓训练有素吧?总应当知道,资产若无赢利便是经营失败,对不对?其他分公司亏损与你没有关系。它们亏损,你也无赢利,这是百步与五十步的区别。(笑。倒一杯茶递过去)老乐,按常理讲,若是投资得不到应有的回报,那么应当怎么办呢?应当采取什么对策?
乐土之(警觉地打量三人):什么对策?提高经营管理、改善经营策略,全力以赴就是了嘛。
应克飞:说的是。不过光有这些也不能保证利润的实现。驻德公司这六年来,利润年年递减,前年亏损两万欧元,去年持平,今年第一季度亏损一千欧元。老乐,先不去追究是不是由于你无能,还是集团产品有质量问题,事实证明,这个分公司似乎没有存在下去的必要了。
乐土之(吃惊地):在德国时就听说您关停了集团好几个工厂、分公司,怎么,您这回还要把驻德分公司裁了?
应克飞:这是投资常识,若无利可图、持续亏损,那么,在未受到重大的损失之前,应当及时把投资撤回,或转移投资方向,对不对?我确实认为驻德分公司无继续经营下去的必要了。
乐土之(搓手,仿佛不知该怎样说):您……您可能对中国囯情不熟吧?可能也对驻德分公司的特殊性及对极立集团的重要性认识不足吧?
应克飞(笑):我只认识到,对一个经济管理者来说,容许一个投资错误才是愚蠢而不可原谅的。
乐土之(笑):有时,必要的代价是要付出的。您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我试着说一说,您是明白人,肯定一点就透。
应克飞(在椅子上往后一仰,笑):这可是二百万欧元哪,什么必要的代价要付出这么多?我学经济十几年了,倒没听说过这样的事。
乐土之(笑):比方说,分公司在欧洲落脚,可及时了解欧洲各国的经济政治动向,及集团相关产品信息、市场及竞争对手的信息等,这些对总裁的决策有帮助吧?
应克飞:这些信息我可命秘书科及经理办公室相关人员通过各种方式得到,而且大都是免费的。就象晚上月亮明晃晃地挂在天上,肉眼可见,我是不会高价买一台哈勃望远镜来赏月的。何况,集团给分公司的任务是赢利,并不是搜集信息。(高可掬捂嘴笑)可掬笑什么?
高可掬(笑):亏您能想出这样的比喻,嘻嘻。没什么没什么,您接着说。
乐土之:当然,当然,搜集信息只是分公司对集团尽的义务,份所当为嘛。不过呢,公司各业务部的人经常出国到欧洲去对不对?如果在分公司落脚,不就免了旅馆、三餐的费用了嘛,你知道,西欧、中欧经济发达,宿、食贵得要死,在分公司落脚就便宜得多嘛。
郭家忠:是么?分公司还有旅馆的作用么?原来分公司这几年为数不少的“营业外收入”是这样来的,照这么看,若刨去这一项,分公司去年就是亏损的喽?不过,据我所知,分公司的食、宿费用似乎比鬼子们的旅馆饭店还高,有点发自己人的不义之财吧?
乐土之(有点尴尬):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郭家忠:嘿嘿,收入是要上税的,肥水也流进了鬼子们的国库吧?
乐土之:家忠甭这么究根问底嘛。有些事总裁不明白,你还不明白么?象极立集团这样的驻欧、驻美的分公司,不少大规模国企都有嘛。嘿嘿,这不光是为本集团而设的,也是为朋友设的,对不对?象一些省里、市里、财政、银行等关系户,出国什么的……不过话何必说得太明白?好象前年家忠你也到分公司去过吧?
郭家忠(冷笑):这倒不假,不过我那次去纯是为了公事,并不是去旅游的,当时我在投资资询处工作,头儿指定我在那里落脚的。嗬!你这话什么意思?莫非说我受了你们什么好处么?
乐土之(笑,摆手):家忠莫激动,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分公司关系重大,不能轻率处置。你也知道,分公司有几个人的关系非常硬,若把他们裁去,恐怕不大好吧?
高可掬:集团在欧洲进出口的款项总从分公司的帐号走也不大好吧?
乐土之(脸上变色):小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应克飞:她只是据实而言。请老乐明言,为什么集团在欧洲进出口货物的款项总由驻德分公司代理收付呢?为什么货款不直接划给客户,或由客户直接划到集团帐上呢?而且,有的款项还不是通过分公司的帐号来走。嘿嘿,会计不懂外文,你们也不懂么?
乐土之(高声):应总裁是怀疑我了?!老天在上,我乐土之要是把一分钱装进自家腰包,要有分毫搞歪门邪道,那就……
应克飞(笑):举头三尺有神明,老乐不必罚誓。我不是来查贪污腐败的,贪污腐败者自有法律对他们作出严惩!我只是受一个过命的朋友之托,来对这两个集团的经营进行改进。老乐这六年多来辛苦了,功过自有适当的人来评说。所以,你也不必多说什么,经过集团董事会讨论通过,决定撤销驻德分公司。这几天我当派几个人随你一同前往德国办理相关手续,人员物资若有回收价值,也酌量运回。
郭家忠:对了,那一层办公楼如何处置?若是卖掉,现在楼市价格不太理想。
应克飞:何必卖掉?请房屋中介出租便是,办公楼地处繁华商业中心,租金应当相当可观才是。
乐土之(笑):既然总裁与董事会已决定了,那我服从组织安排,顾全大局,全力配合裁撤分公司!(站起)总裁,若没事我先走了?
应克飞(与乐土之握手):难得老乐能识大体,好吧,回去好好休息。(乐土之推门而出)
应克飞(点头):此人不比毕亦刚,尚知情理,我以为还要着实打一番嘴仗呢。
郭家忠(笑):总裁可不能以言辞取人。毕亦刚是个炮仗,莽夫一个,在明里作对;而这个乐土之可不是省油的灯,属典型的面和心狠,才最应提防。
高可掬(愤然):经过这些天来调查,审帐,得知他们与集团一些业务员相勾结,通过各种伎俩,巧立名目,鲸吞蚕食,不知贪了多少呢,集团若不亏损,才真的是奇迹呢。
郭家忠(笑):中国所谓的改革开放时期,虽然经济增长迅速,但也是一个大贪污时代,可说是无官不贪,无人不贪,能力大大贪,能力小小贪。这真是一个令人啼笑皆非的时代。但不能说中国人全都是贪污腐败分子吧?打个比方吧,在一个地方放着一个大钱袋,袋上贴着:此乃公款,请勿贪污。但袋子旁边并没有警卫看守。嘿嘿,人们看到钱可以白捡,又自以为白捡之后得不到惩罚,谁不去“白捡”?谁不去贪污?而这并不是问题所在,最令人感到忧心者,乃是很多人认为拿“公家的钱”乃天经地义,并无羞耻感,犯罪感,反而心安理得,振振有辞!
高可掬(笑):家忠可是把所有人都骂尽了。不过细想想,从前确实是这样的情况。就是再老实巴交的人,也从“单位”里拿些圆珠笔啦,笔记本啦,零件啦,工具啦,虽然微不足道,不构成犯罪,但本质上也是一种贪污!何况那些大蠹虫,吸血鬼,动辄把上千万上亿的资产掠走,有人把他们称为“社会主义恶霸”,真是一语中的,哼,这些东西百死不足赎其辜!相形而言,极立这些小蠹虫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应克飞:其实,西方人处在这样法律废驰的环境中,也难保他们就能手下留情,不去贪污。贪污腐败的程度,是法律健全与否、法律有无足够力量的试金石。唉!中国尚属“人治阶段”,非“法治时代”啊。
郭家忠:唉!子曰:道不行,乘槎浮于海。在中国,不说违心话,不办违心事,便无法“混”得下去。我真有些理解夫子的心情了。
应克飞:没有监督或缺乏监督的权力是可怕的,苛政、腐败所由生也。我写博士论文时,读过一些对中国经济的考察论文,都谈到这个问题。颇有几人说,在中国投资,要为“权力部门”及“人际关系”付出额外的成本。虽然有些危言耸听,但从这几日来看,还是有几分符合事实的。
郭家忠(笑):一点不错!若无大老板罩着你,你一天也干不下去!你看这个乐土之不太起眼,却是于副市长的连襟,还有,驻德分公司里有几个人都是省、市几个头儿的“衙内”,你把他们的美差夺了,可……(摇头)
应克飞:我相信虽然中国的政治、经济虽不太理想,公理总是有的,我凭公理办事,纵有丑类为乱,最终亦无奈我何!
郭家忠(有些丧气):中国如果有司法独立的那一天,丑类或许无能为也。但现在所有的司法部门都是一个普通政府部门,接受党与“上级”的领导与制约,政府的“常务委员会”开一个例会就可任免一个法制部门的头头。唉!这样法律又怎能真正有所作为?嘿嘿,我也是个党员,说这些可有些离经叛道了,不过真理并不一定站在党派利益一边。
应克飞:算了,家忠,君子不滞于物,对事情不必太过忧心愤慨。我这次到中国来,最大的收获就是认识了你。(苦笑)即使这回国企的事不能成功,能交你这个朋友,也算没白来一次明堂。还有可掬,共产党政府中有你们这样的人,说实话,出乎我意料之外,质均倒是好眼力。
高可掬(摇头,递过一份表格):总裁也不要把中国衙门中的人都看扁了,象我们这样戴假面具过活的人怕是不少。总裁,这几个工厂、分公司都是亏损严重的单位,不过都是一些颇有背景的人在其中当头儿,我们还继续裁下去么?
应克飞:事已至此,有进无退。若不能公平对待,裁此不裁彼,乐土之他们会叫撞天屈的。
郭家忠(叹):现在早有人骂我俩是资本家的走狗爪牙了。不过总裁说得对,若不能一碗水端平,做到公正不二,局面会乱成一团的。然而随之带来的后果嘛,大约又树了几个强敌,又多了几堵攻城炮也炸不开的硬墙。我几乎已预料到最终的后果,总裁还要坚持现在的做法么?
应克飞(毅然地):对!撞到南墙又怎样?攻城炮炸不开,就用坦克去轰!市里、省里有人阻挠做对,我们就到中央试试!我倒要好好看看在中国究竟有没有公理!中国到底有没有法律!(镜头转到桌上的小国旗上)现在极立集团便象一大袋大米,上面满是窟窿,大米哗哗地流了出去,我们应该及时把袋子补好,以免造成更大的损失!
高可掬(笑):您这个比喻可不算好,应该用亡羊补牢嘛。
应克飞:对!亡羊补牢!不但要补好,还要拉上电网,通上高压电,给每一个敢于打主意的恶狼以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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