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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连载] 《幼栋》十二、仓颉基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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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11-28 13:2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siguang1125 于 2025-11-29 13:36 编辑

        十二、仓颉基金
  仲虎话音刚落,全班学生顿时都跳了起来,欢呼成一片,书包课本纸张座垫在空中乱飞。
  仲英蹦到桌子上,也顾不得规矩了,张口就问道:“哥,孔老师现在在哪儿?”
  仲虎笑道:“在姬校长办公室,呆会儿就到六楼了。”
  仲英大叫道:“一会儿也呆不得!女士们先生们,Let’s go!”便跳下桌子,当先冲出教室,奔下楼去。沿途教室中学生听说,也都欢呼雀跃,跟着一同向校长办公室而去。教师们得知孔新冶回来,亦是欣喜,并不阻拦学生。
  学生们来到姬校长办公室门外,仲英也不敲门,推门直入,果见孔新冶正坐在桌边与姬校长谈话,大喜之下,扑进孔新冶怀中,搂着孔新冶头颈,喊道:“您可回来了!”
  孔新冶听他带着哭腔,心中感动,笑道:“好了好了,男子汉要坚强,甭哭了。”
  学生们也纷纷涌进门来,偎在孔新冶身边七嘴八舌问候,颇有落泪的,孔新冶安慰不迭。
  姬校长笑道:“孔老师刚回学校,累得很,大家甭闹。再说孔老师还有要紧事商量呢,同学们都先回教室去!”
  学生们只得往外走,仲英走了几步,忽又转回来,问道:“孔老师,您这回还走不走了?”
  “对啊,您走不走了?”学生们纷纷问道,都颇为紧张地注视着孔新冶。
  孔新冶笑道:“老师决定留在宓兴,不走了!”
  “噢~~噢~~孔老师不走了!太好了!”学生们欣喜若狂,心满意足地出门而去。
  姬校长笑道:“怪不得学生们高兴,你走了这近一个月,学校象是丢了魂儿似的,沉闷得很。我没了帮手,只好先兼着教务主任,更着实手忙脚乱,头发又累白了一片。这回好了,重担还是给胜任的挑吧。甭说,你老爷子这回倒通情达理。”
  孔新冶笑道:“老爷子其实也不是不讲道理。但要不是宓大尧校长和夔市长又打电话又写信做工作,老爷子却不过面子,我想这么快就回宓兴怕是不成。”
  姬校长笑道:“你这样的人他们岂肯轻易放走?嘿嘿,幼栋这回也跟着沾光了。”
  孔新冶笑道:“说什么沾光?倒是来幼栋碰到了几个好学生,也算是幸运呢。”
  两人笑了起来。姬校长道:“你刚才说让学生们假期到农村去体验一下生活,倒是好事,但明天就开始放假,怕来不及吧?”
  孔新冶笑道:“来得及。今天通知学生,再给三天准备时间,包几辆加长公共汽车,也就成了。我在文邑时就想着,这些小鬼都是独生子女,自小娇生惯养,恐怕更五谷不分,不知稼穑艰难,也不知珍惜食物,看看每天食堂的泔水缸就可明白。以前我忙着整纪律抓学习,也没有时间考虑这事,这回可以试试,一方面学生们懂得些农事,开开眼界,一方面在山野中走走,也可锻炼锻炼。”
  姬校长笑道:“这一个月又是期末考试,又是开发毕业生,又是家长会,我可累得够呛,须得好好休息几天才行呢,你统筹安排吧,恕我不操心了。”
  孔新冶笑道:“好吧,当仁不让。您是一校之长,只要信得过我,尽管垂拱而治便是。”
  姬校长笑道:“若信不过你就再没有信得过的人了。下学期开学,我建议董事会任命你为副校长,索性把整个校务都交给你,我白吃碗饭就是了。”
  两人大笑。孔新冶笑道:“对了,我从文邑带来个孩子,是收养的孤儿,就在幼栋上学行不行?学费我出。”
  姬校长笑道:“没问题。”聊了两句,孔新冶便告辞来到教务处,古长孺等接着,又自有一番高兴。随即孔新冶便命古长孺通知各班班主任到会议室开会,商量组织学生下农场之事。
  再说学生们回到教室,兴奋之情溢于言表,气氛高涨之极。仲英等大说大笑一番,又嘀咕着要给孔老师“接风”。正七嘴八舌说得热闹,却见古长孺来通知各班班主任去会议室开会,商量下农场之事。学生们得知后更是“乌拉”“万岁”叫喊一气。
  仲英笑道:“到底是孔老师!一回来就带我们去玩!”
  闵铸飞笑道:“恐怕不光是玩。孔老师带我们去农场,恐怕是要我们和老牛换换班儿,尝尝拉犁耕地的滋味呢。”
  冉旭笑道:“老土!现在农村早已不用牛耕地,是用拖拉机呢!难道让我们开拖拉机不成?”
  公西刚笑道:“我看肯定是让我们开飞机喷洒农药!”
  曾虎哂道:“你开飞机?那时从天下洒下来的,保证不只是农药,肯定连人带飞机跟着农药一块儿下来。公西刚不但喷洒了农药,而且‘零落成尘碾作泥’,本人又化作了肥料,作了大好事呢!”
  学生们一阵大笑,公西刚捏个纸团,隔座扔在曾虎头上,笑道:“这胖子化的肥料才多呢!”
  仲英笑道:“听说农村可好玩了,有狗、羊、鸡、猪、猫等动物,树林也比南郊的林子大得多,有数不清的鹿、兔子和猴子呢,咱们去打猎怎么样?”
  有用笑道:“拿什么去打?玩具枪么?还是弹弓?”
  闵铸飞道:“这还在其次,问题是林子里不但有鹿、兔子和猴子,还有老虎、狗熊和野猪,那是好惹的么?咱们要去了,弄不好给老虎狗熊当零食了呢。”
  宰振国笑道:“可不是?而且老虎是一级保护动物,就算咱们一人一把冲锋枪,见了老虎也没辙,只有撒腿就跑的份儿!”
  仲英笑道:“你能跑过老虎?”
  端木宽笑道:“我将来非克隆出一千万只老虎来,让它当不成保护动物,我们就可以‘砰砰砰砰!’”举手作射击状。
  仲英笑道:“你那枪法还打老虎?那天在公园打汽球玩,花了二十多元钱才打中一枪,笨得要命!”
  颛孙嫱笑道:“我倒想克隆出一些大熊猫来,一人抱一只回去玩,该有多好!”
  仲英笑道:“我要克隆出世界上最吓人的毛毛虫,在颛孙嫱和颜嫣的文具盒里放上几条!”
  颜嫣回头用课本在仲英头上敲一下,嗔道:“我要克隆出一千只象孔老师那样厉害的巴掌,天天给你‘巴掌炖肉’!”
  正说得热闹,教室里人声鼎沸间,却见孔新冶带着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走进来,教室中渐渐静了下来。
  孔新冶带着女孩走到讲台前,笑道:“给大家介绍一个新同学,澹台蕖。澹台,向同学们问个好。”
  小女孩澹台蕖红着脸鞠了一躬,怯生生地道:“大家好。”
  孔新冶笑道:“同学们,澹台蕖是个孤儿,她的双亲在去年的洪水中遭到了不幸。老师这次把她带到宓兴来读书,大家要在学习生活上多给她帮助。”
  教室中顿时掠过一片嘁嘁喳喳的小声说话声:“真可怜呢!”
  “去年咱们都给灾区捐衣服捐钱了呢。”
  “这么小就没了爸妈,真不幸啊!”
  “对了,好象孔子有个学生叫澹台灭明,这个澹台蕖是不是他的后代呀?”
  “咱班怪姓真多!什么漆雕、端木、颛孙、有、宰、闵,现在又多了个澹台!”
  “你这仲姓也挺怪呢。”
  “哼,孔子有个学生叫宰予,最没出息,大白天睡懒觉,孔子气得够呛,说:‘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我看你比祖宗也没啥长进嘛!”
  “还说我!子路是个唠叨鬼,一遇到困难就责问孔子,动不动就说:‘君子亦有穷乎?’你也是尖嘴利牙,比他还……”
  ……   ……
  孔新冶指着颜嫣身边一个空位,笑道:“澹台,你坐那里。”澹台蕖走过去坐了。
  接着孔新冶讲了到农村去的事,让学生们回家准备一番,命三天后再来学校集合听命。随后宣布放学。
  孔新冶带仲英等往宿舍而去。仲英笑道:“国姐姐猜得真准!她说您一定会回来,我们还不太信,结果您真的回来了!”
  孔新冶笑道:“老师走后,你们一直住宿舍么?”
  颜嫣笑道:“可不是么?本来闵铸飞这坏蛋让大伙儿‘耗子偷鸡蛋,一个个都滚回家去’,后来遇到国姐姐,仲英就跟姬校长说了,请她住宿舍照顾我们。”
  冉旭笑道:“国姐姐是与我们一起学习,我们才不用照顾呢!”
  南宫瑚笑道:“那天雷雨天不知是谁吓丢魂了?还是国姐姐帮着把魂招回来呢。”
  孔新冶得知国嫱一直住宿舍照料学生们,心下也是感动。
  不知不觉已来到宿舍。国嫱正在屋中作画,听得走廊中传来孔新冶的说笑声,先是一颤,随即一阵喜悦潮涌而至,化作眼泪无声夺眶而出,心下却又有几分惶恐,不觉手足无措。刚将泪水拭去,门就开了,便见学生们簇拥着孔新冶走了进来。
  国嫱眼泪又流了下来,心下一阵激动,便要扑向孔新冶怀里,随即克制住感情,擦了擦泪,笑道:“您……您回来了?”
  孔新冶笑道:“这些日子辛苦你了,这些小鬼没惹你生气吧?”
  国嫱笑道:“没有,学生们听话得很。您什么时候到的?师母还好么?怎不跟着一起到宓兴来?”
  颜嫣笑道:“孔老师,您走了以后,国姐姐可想您和师母呢,经常拿着照片看着您们哭呢。”
  国嫱顿时面红过耳,道:“净在胡说!”便在颜嫣头上的蝴蝶结上拍了一下。
  孔新冶却看着国嫱画的国画,笑道:“小国,什么时候开始学国画的?蛮有功底嘛。”
  国嫱忸怩地笑道:“您见笑了。从小跟外祖父学了一阵子,后来时断时续也经常涂抹顽耍,稚嫩得很,当不得一回事。师母是国画高手,抽空我还要向她请教呢。”
  孔新冶笑道:“‘荷风送香气,竹露滴清响’,好一幅茂竹芙蕖图!这墨荷画得尤其见功。对了,我从文邑带了个学生来,就叫澹台蕖。”便把澹台蕖叫到眼前,给国嫱介绍了。
  国嫱见她遭遇凄惨,不觉心生怜惜,抚着澹台蕖发辫叹道:“自幼失怙,真是可叹,而能遇见孔老师,也算大幸了。长得还蛮秀气的。师母知道么?”
  孔新冶笑道:“这孩子就是她捡回来的。上个月雅蝶约画友沿长江写生,路遇澹台讨饭,雅蝶得知她身世,叹息不已,就管待她吃饭,又对答几句,见这孩子灵秀,有心送她到文邑慈善学校上学,便带着一路同行。一路上澹台对了雅蝶脾性,一来二去,雅蝶索性认作义女,带回文邑让我拿主意,我还有什么主意好拿?正好要回宓兴,就带过来了,省得在文邑上了学,将来转学还麻烦。”
  国嫱叹道:“师母真是好人。她不久也到宓兴来吧?孔老师,我们什么时候吃你们的喜糖?”便抿着嘴,望着孔新冶笑。
  孔新冶笑道:“总得过一阵子吧。老爷子下令必须在文邑结婚,再搬来宓兴定居,还需找房子安顿呢,而且雅蝶的时装公司还得迁过来,麻烦事不少。”
  国嫱一阵心酸,刚要说话,却听仲英笑道:“孔老师,这次回家,您老爸有没有这个这个……炖肉给您吃?”
  学生们顿时大笑起来,颜嫣笑道:“仲英才想吃炖肉呢。”
  孔新冶笑道:“老师吃不吃炖肉倒在其次。倒是你们,这回期末考试成绩如何?若考得不好,可真要吃炖肉的。”
  仲英啪地一个立正,道:“报告老师!我小分队十二人,成绩均在全年级二十名以内,在全市五十名以内,无一‘挨炖指标’,报告完毕,请指示!”
  孔新冶笑道:“好。要记住戒骄戒躁,努力更上一层楼。Do you remember?”
  学生们又是一齐敬礼,响亮地道:“Yes ,sir!”
  午饭后,国嫱便收拾行李,准备搬出去。学生们不舍,纷纷挽留。曾虎搔着头道:“孔老师回来了怕什么?他房间那么大,又不是住不下两个人嘛!”
  国嫱顿时面红过耳,瞟了孔新冶一眼,照曾虎屁股上拍了一下,嗔道:“这话要不是你这人事不知的毛头小子说的,看姐姐揍不揍他?净说浑话!”
  颜嫣挽着国嫱手央求道:“甭走嘛,姐姐就到我和颛孙嫱的屋里住也行。”
  国嫱笑道:“不了,姐姐反正住的不远,经常可以来看大家。”
  学生们无法,便一起收拾,帮国嫱搬回家去。
  次日清晨,孔新冶又带学生们晨练,照例慢跑间着中速跑十五分钟,便又到山坡上练空手道。见学生们身手并无退步,反而较前长进,孔新冶自是欣慰。
  “南宫瑚不要用蛮力,记住,以和谐为根本!”
  “颛孙嫱力量要贯串!”
  “出拳不要摇肩,动作要隐蔽!”
  “旋踢转身要自然,不要一味求快,那样腰部容易受伤!”
  ……  ……
  孔新冶两手举着手靶,边让学生练习击打,边出口指点。
  练了一阵,孔新冶命学生们暂停,放松身体。学生们气喘吁吁,活动一阵,便坐在草地上。澹台蕖因从前未练过,孔新冶命她在一旁用心观看学习。
  孔新冶笑道:“大家这段时间有进步。不过,虽然力量、速度都有增长,但谐调还是远远不够。”
  仲英道:“孔老师,这谐调到底怎样才能练好?”
  孔新冶道:“谐调是一种境界,也是练空手道的目的。一个身体高度谐调的人往往也有高度的人生境界,这要靠平时积累、省悟得来,不能一蹴而就。就象武术中的发力,讲究‘整’,这个‘整力’就是全身各部分谐调一致而共同发出的力,才具有真正的威力,但这需要长期的训练才成。”
  闵铸飞笑道:“孔老师,教我们一些诀窍吧。”
  孔新冶笑道:“武术必须苦练才能有成,哪来的诀窍捷径?不过有一些方法,老师可以告诉大家。比方说出招时,怎样才能达到全身谐调一致呢?可以把身体想象成一个民主的集体,任何一部分如要有所举动必须征求全身的同意,大家举手表决,然后再实施。出一拳,头、颈、胸、腰、腿、足均密切关注,协调一致。功夫越高,举手表决的时间,也就是反应的时间越快,最后达到不假思索,随心所欲的境界。其实举手表决的比方不准确,应该是……”
  仲英笑道:“就是说,全身各部位就象联上了网,彼此高度关联,对不对孔老师?”
  孔新冶赞赏地道:“可以这么说。真正的高手全身极为协调,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能在瞬息间对外来的侵扰作出正确的判断,从容应付。就象郭云深‘半步崩拳打天下’,功夫可谓极了得了,不过他的师父李洛能,虽不如郭云深名声响亮,但其功夫实在出神入化,将形意拳练到无形无意……将来大家慢慢体会,就会明白。”
  宰振国问道:“孔老师,您教我们练拳,不准我们打架,不准我们好凶斗狠,但练拳就是为了技击打斗,练习时总该想着如何击倒对手吧?可又与您的说法矛盾呢。”
  孔新冶笑道:“这倒好办。大家练拳是为了锻炼身心,自行修养,这是根本目的;再扩展开来,练拳也是为了抗暴御敌,为社会除害,给人们造福,这也是大志向,对不对?因此大家练拳时可以将假想敌想象成一个凶恶的歹人,一个危险的暴徒嘛,尽可以出手不容情地将其击倒。再不然就想象和猛兽狭路相逢,老虎啦,狮子啦,鳄鱼啦,全力与之博斗,或者就想象遇到了电游里的那些怪兽、机器人、邪恶巫师或骷髅人什么的……”
  话没说完,学生们已笑了起来,漆雕国笑道:“对!总不能以三岁小孩当假想敌吧?我要以邪恶圣斗士当假想敌!”
  仲英笑道:“你就知道卡通书!圣斗士算什么?我要以恐龙当假想敌,就是博物馆里展出的那种食肉恐龙,它张开血盆大口向我咬来,我挥拳力战,经过一番大战,最终将它打成白垩纪毛毛虫!”
  冉旭笑道:“我要以金兀朮当假想敌,手执岳飞的沥泉神枪,摆开岳家散手,大喝一声:‘呔!金狗哪里走!’”
  闵铸飞笑道:“我要以外星入侵者当假想敌!”
  颜嫣也笑道:“我以歹徒当假想敌,我将来要当女警官……”
  端木宽笑道:“颜嫣还是以布娃娃当假想敌吧,或者小狗小猫也行,还歹徒呢……”
  颜嫣涨红了脸,道:“你瞧不起人!敢不敢比试比试?”
  公西刚笑道:“算了吧,等咱们到了农村,颜嫣还是和小白兔比试比试吧!”
  颜嫣怒道:“你连小白兔也赶不上!”
  孔新冶见学生们斗口,笑道:“不管假想敌是什么,总之心中不能一味存了好斗争胜的念头,要有正气,要有大志,才能有真正的成就,明白么?”
  学生们齐道:“明白!”
  这时,国嫱晨读已罢,从林子中转了出来,说了一阵子话,便各自回转了。早饭后,孔新冶命学生们回家和家长们商量下农村之事。学生们走后,孔新冶将屋子打扫一番,又临了半小时帖。后自书架上抽出本《苏东坡全集》,取张藤椅到阳台上坐了,随手将书翻着。
  夏日太阳渐升渐高,开始有些灼人,孔新冶便回到屋中。正筹划下农村之事,却见国嫱来访。
  孔新冶让座,倒了杯茶递过,笑道:“来得正好,正想找你商量呢。”便将三天后组织学生们去农村活动之事说了。
  国嫱喝了口茶,笑道:“干么和我商量?您既已回来,我这辅导员就可适时隐退了。”
  孔新冶笑道:“可隐退不得。你这辅导员我作主给予转正,开学后就给正式聘书,怎么样?现在姬校长自称太累,百事不管,我现在孤立无援,小国怎可袖手不理?”
  国嫱笑道:“我怕干不好挨您骂呢。其实何必费事带学生下农村?只要给学生们讲讲李绅的《悯农诗》,让他们懂得稼穑艰难,再申明凡浪费粮食者一概巴掌炖肉,也就是了嘛。”
  孔新冶笑道:“严法峻则不能代表一切,孔子说过:‘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教育也是一样,教育的目标是心,要让这些小鬼知其所以然才好。再说带他们出去,不光让他们吃吃苦头,长长见识,也为让他们亲近大山大地,有助于他们了解什么是原始意义的崇高伟大。”
  国嫱笑道:“怪不得您常带学生们去看海。”
  孔新冶笑道:“记得一位先哲建议人们常常仰望天空,多多亲近气象宏大的事物,如大山大河大海等,有助于自我胸襟的开阔,将来做人也必境界不俗。我倒希望我教的学生中,将来不光有科学家、艺术家,能出一两个经纬天下的总理宰相也蛮不错的。”
  国嫱不由心折,笑道:“我倒羡慕仲英这些小家伙,遇到您这样的好老师。恨不得自己也变回十来岁,再由您好好调教调教呢。”
  孔新冶笑道:“这可不敢当。将来清吟社、学生宿舍管理各方面的事多得很,我还需要你这样的好帮手呢。”
  国嫱笑道:“孔老师倒会抓义工呢!”
  孔新冶笑道:“义工这个‘义’字可不是轻易能做到的。‘义’不光是义务和不取报酬之意,还含有仁义之意,是一种莫大的尊称,只是世人将之打油化了。当然,人非孙大圣,不可能吃烟喝风,除了清吟社外,校务方面的报酬还是要给的。唉,只可惜……”说着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国嫱笑道:“可惜什么?”
  孔新冶笑道:“可惜小国早晚要嫁人,唯相夫教子是务,恐怕到时吾顿失左右手矣!”
  国嫱面上一红,笑道:“您还取笑人呢!那天您与师母开玩笑,干么把我和初姐扯进去?又是‘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咽’,又是‘若是两情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又是武帝之法,真是的……”说着忍不住笑,低下头去。
  孔新冶顿感尴尬,道:“你都听到了?抱歉,我俩自小打趣惯了的,不过绝无恶意,实在对不住。”
  国嫱见他面色严重,笑道:“我又没生气,道什么歉嘛。不过我是无意中听到的,可不是有意偷听。我倒宁愿……”
  正说至此,却见澹台蕖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几张纸,见了国嫱鞠躬问好,然后将纸交给孔新冶,细声细气地道:“孔老师,数学和英语的卷子做完了,您批一批吧。”
  孔新冶道:“嗯。还有自然和语文的卷子吧?先不忙做,去休息休息,眼睛向远处望一望。”
  澹台蕖答应一声出去了。孔新冶笑道:“澹台刚来,没赶上四年级期末考试,我就要了一份考卷给她做着试试,也了解一下程度如何,她已失学三个多月了,我给她补了补,也不知效果怎样。”
  国嫱叹道:“您真想得周到,连保护眼睛也替她想到了。”
  孔新冶笑道:“若是教了孩子们几年,倒教出一批戴眼镜的小孔乙己,即使成绩再好,也算失败了一半。”
  正说着,听到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叩门声响起。孔新冶开门看时,却是仲文革与桀卫东站在门前,不觉甚感意外,连忙向屋里让,笑道:“这大热的天,哪阵风把东家吹来了?”
  仲文革穿半袖衫,热得满头是汗,手中一把芭蕉扇不停挥着,笑道:“既是访客,天越热越显得诚心不是?听说您上月回文邑探亲了?”望见国嫱在,笑道:“这位定是孔夫人了?”
  国嫱脸上一红,孔新冶笑道:“哪里!这位是国嫱女士,宓大学生,是我在清吟社与校务方面的助手。”
  仲文革与她握手,笑道:“久闻国小姐之名,仲英不止一次提起,这一个来月多多有劳了。”
  国嫱笑道:“您客气了。您与孔老师谈事吧,我告辞了。”
  仲文革笑道:“不用不用!我也没什么大事,只是寻孔老师聊聊罢了。平常要是觉得被铜臭酒肉熏得面目可憎时,赶紧与孔老师谈谈,保证‘如闻仙乐耳暂明’,就象拔火罐似的,把淤积的俗气拔出来,可谓受益非浅。”
  国嫱不禁格格笑个不停,孔新冶笑道:“可不敢当。”便给仲文革与桀卫东一人递了杯茶。
  坐定后聊了几句,仲文革叹道:“孔老师,我是来谢您的救命之恩的。昨晚仲虎回去提起您回宓兴了,本想当时就赶来的。”
  孔新冶笑道:“这又从何说起?我未救过您啊。”
  仲文革道:“您看看这个。”便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纸递给孔新冶。
  孔新冶接过一看,却是那天送仲虎去仲氏大厦见父亲时,偶然听到仲氏一员工与一阿拉伯人的对话,便记下来提醒仲文革当心的。孔新冶心中已是有数,果然听仲文革心有余悸地道:“该当天不绝我仲文革!那天若非无巧不巧您听到了那个杂种的话,仲氏就完了!”便以手抚额,似乎冷汗仍是未干。
  桀卫东也道:“多亏了孔老师,真是好险!公孙这个忘八蛋,亏董事长那样器重他!”
  仲文革叹道:“果然让孔老师说对了,真是‘一斗恩,一石仇’。当年他南下打工,随身钱物被窃,流落到宓兴,见仲氏正招聘人,就来撞撞运气。我看他是块材料儿,便留用了他,让他进了业务部。这小子果然是个人才,能力非同一般,还算勤勉肯干,不久打开了中东市场,生意一天天做大。我自然高兴,一步步提拔,自业务副主管到业务总管、副经理、经理、副总经理,我为留住他,还想让他进董事局。不想他竟然吃里扒外……”
  桀卫东恨恨地道:“董事长十二分信任他,从来不审他经手的合同,这回听孔老师的提醒,找会计部查核了一下,竟发现这小子与阿曼那个石油商在合同违约金上玩猫腻,竟将赔偿金额加到三百倍!后来我们好好审了审这小子,这小子承认这份合同我方根本无力执行,待违约金到手,就跟那中东鬼子平分了!”
  仲文革道:“如果这个合同生效,仲氏要赔偿违约金四千万美元,后果也不用我多说。唉!当初我要不给他决策权,只让他在业务部当个小小的业务主管,每份合同都有专门科室审批,他也起不了这个心。‘一斗恩,一石仇’,这小子是嫌提升得太慢了?还是不愿居于人下?我还当儿子那样待他!”
  孔新冶叹息一番。他知桀卫东方才说“审了审”是什么意思,便问道:“那人现在怎样了?”
  仲文革知他想法,笑道:“我没私设公堂。虽然揍了几下,只不过让他说实话罢了,事后也未难为他,也未起诉他,只让他滚出宓兴了事。我险些被中山狼害了!”
  桀卫东愤愤地道:“这等人渣,要他一条腿也不过分!”
  孔新冶摇头道:“反正仲氏也没什么损失,还是不逾礼法为上,仇怨不宜结得过深。”
  仲文革笑道:“孔老师说得对。只是此番孔老师大恩,不知如何报答才是。”
  孔新冶笑道:“举手之劳而已,谈不到报答。”
  仲文革道:“这如何使得?容仲某稍表心意。”便从怀中取出一叠纸和一串钥匙递给孔新冶。
  孔新冶随手翻了翻,平静地笑道:“仲先生,这太重了,我当不起。再说这笔钱您何不再建一座学校?就当我领了您的心意。”
  仲文革笑道:“建校是另一回事。我仲文革生平不欠人情,何况救命大恩?我了解您的为人,换一个人说这话,我定以为矫情嫌少呢。您一定要收下。”
  孔新冶把玩着钥匙,笑道:“好吧,因咱们在教师聘书上有协议,这房子我收下。这些嘛,”把一个印刷精致的本子递回到仲文革手中,“恕我不收了。”
  仲文革笑道:“您不收可太不给面子了。您虽然清高,也得给人报恩的机会吧?按理说,我把一半家产相赠也不过分。怎么,仲氏集团的董事会辱没您么?”
  孔新冶想了想,笑道:“您既这么说,我收下就是。”便从仲文革手中拿过本子。
  仲文革霁然色喜。又说了一阵闲话,仲文革与桀卫东便起身告辞。孔新冶与国嫱送至楼外。
  待回到宿舍,国嫱笑道:“孔老师,您究竟帮了这大富翁什么忙,让他感激成这样?”
  孔新冶笑道:“也没帮什么忙。”便将前事略说了说,把那张纸条给国嫱看了。
  国嫱笑道:“孔老师的奇事就是多,都能写成小说了!”又指着那叠纸笑道:“他给了您什么东西?我可以看看么?”
  孔新冶笑道:“尽管看,又不是什么宝贝机密。”
  国嫱翻看着笑道:“嗯,这是一栋别墅的契约。这个本子是……是仲氏集团的股权证,哟,这么多钱!”说着面露吃惊之色。
  孔新冶满不在乎地一笑,道:“仲氏集团百分之五的股份。本来我不能收的,后来一想,这笔钱蛮可以作别的用途嘛,就当仲先生自己捐出来的好了。”
  国嫱望着孔新冶,一双秀美的眸子中充满崇拜之色,问道:“您要作什么用途?”
  孔新冶笑道:“记不记得我在宓大上历史课,曾提出建立仓颉基金会的事?本来是课堂上开开玩笑,后回来一想,觉得并非不能实施。我正设法筹款呢,他便送来这么一大笔本金,岂不是恰到好处?”
  国嫱两眼放光,道:“您是说,要把这一大笔钱都捐出来,建立仓颉基金会?是真的么?”
  孔新冶点头笑道:“不敢掠人之美,这是仲先生捐的。”
  国嫱自椅子上站了起来,拍手叫道:“您……您太伟大了!”转又叹道:“我现在要是象颜嫣和颛孙嫱那么大就好了。”
  孔新冶笑道:“为什么?又有什么怪念头?”
  国嫱道:“要是我只有十一二岁,就可以抱一抱您了,除此之外我简直不知如何表达……这世界上竟然还真有您这样的人!您……您真是……”脸上因激动而飞起了红云,闭上双眼,两手相合,一副极为虔诚的样子。
  孔新冶笑道:“傻丫头!好了好了,甭拍老师马屁了。等从农村回来,就马上与文教部门联系,筹划成立仓颉基金会。说说容易,当真做起来可就千头万绪,事多如麻了,到时还得请小国多帮忙。”
  国嫱将手放在心口上,笑道:“当为君鞠躬效命,死而后已!”
  孔新冶笑道:“那可不敢当。”笑了一阵,孔新冶笑道:“小国,你现在有没有男朋友?”
  国嫱面上一红,笑道:“还没有呢。您要给我介绍一个么?”
  孔新冶笑道:“嗯。我小弟新铸年纪与你差不多,也正读大学,虽说不上出色,还是挺乖的。改天我叫到宓兴来,你们认识一下?也不知那傻小子有没有福气。”
  国嫱脸上却黯淡下来,低头小声道:“谢谢您了。”
  下午,孔新冶与国嫱一道到市里采购东西,为出行作准备。回来后又与农村方面联系学生们食宿事宜,又向客运公司租车,着实忙了好一阵子。
  三天后,幼栋小学千来名学生又在学校集合。学校本已租了数辆加长公共汽车,仲氏集团又派了几辆大客车,学生们乘坐绰绰有余。仲文革本想出辆轿车,给孔新冶、国嫱和仲英乘坐,被孔新冶婉拒。
  孔新冶见诸事准备已毕,便令师生们上车,向轩辕镇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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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11-28 18:09 | 显示全部楼层
写的不错啊,希望继续更新
[发帖际遇]: 千梦初 走路玩手机,不小心撞歪电线杆,赔偿 4 铜币. 幸运榜 / 衰神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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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29 13:39 | 显示全部楼层
千梦初 发表于 2025-11-28 18:09
写的不错啊,希望继续更新

谢谢书友支持,多指教啊。
[发帖际遇]: siguang1125 早睡早起,坚持晨练,获得奖励 4 铜币. 幸运榜 / 衰神榜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法尚应舍,何况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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