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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丰好大雪,天寒兽不弃。待寻弓藏处,尽多可杀人。”
冽风仿似刀割,让人的面目也为之一痛。
按时节,这雪自是无缘。却不想只因天际远远飘来的一道寒风,飞琼洒落,初春暖阳霎时成了数九寒天,一夜梨花盛开。
人皆瞠目,更有撮土焚香者高呼“天威难测”,画瓦书符更甚,毋需多言。
虽是深夜,深雪斜映,竟是将一切照的通透异常,连虫豸蠕动也是纤毫毕现。
雪中孤影,却见一名苍髯老道,身着玄色道袍,头顶高髻长巾,手执长白拂尘,于这雪夜悠然而行。口中高声吟诗,诗意杀气几乎扑面而来,寒风扑面,飘雪欺身,神情却是悠然自如,一身轻衫道袍更是风雪之中丝毫不染。
尽管苍发枯首,老道却是龙行虎步,恍若游龙。步行过处,踏雪无痕。
行不过盏茶功夫,本是茫然无际的雪原,却让老道寻到了一处小庙。庙宇破落,门扉却被打理得异常干净,隐隐透出的火光和喃喃的颂经声更是说明了这衰落小庙定然有人供奉。
老道在门前,稍微踟躇片刻,旋即轻摆拂尘,推门而入。只是一门之隔,寒风却为之一扫而光,黯淡烛光下,只有一具佛像,正对着老道捻花而笑。泥塑的眉目早已因为岁月的侵蚀而难以分辨,仅有那抹慈悲笑意,别样清晰。
佛像脚下,一名僧人正跪坐在蒲团前,背对着老道,轻声诵经,言语间虔诚异常。僧人的身影格外的消瘦,却只有孤零零的一只臂膀,身上穿的僧袍虽然浆洗的一尘不染,却实实在在的老旧。
老道并没有言语,仅是斜拢着拂尘,静立凝神,脸上没有任何不耐的神色。默默地看着僧人诵经清唱,神情间或有所感。
就这样,老道默默的看着僧人诵经念佛,如是一颗不老苍松,矗立在僧人身后,凝神静待。
许久,僧人似是将经文念颂完毕,轻轻告了声诺,悠然而起,转身看向了老道。僧人面目甚是年轻,只是指节婉转处异于常人,仿佛鹰爪。苍劲的手指间握着一串枣木佛珠,不时拨弄几分。
“阿弥陀佛。”两人凝视良久,年轻的僧人将仅剩的右手竖在身前,宣了一声佛号,“施主,有何贵干。”
那老道轻轻的嗤笑一声,声音却好似夜鸦哀鸣,凄历异常。“想不到,当年的无双剑,被朝廷诏安后,竟甘心在这小庙做一执事,实在令人不敢置信。”老道手里的拂尘斜靠在臂间,长声慢言,这声音却如同鸿钟长鸣,直教人震耳发聩,“聂离兄,多日不见,别来无恙。”
年轻僧人行了一个佛礼,面色不悲不喜,没有丝毫动容,仿佛那长吟只是清风拂面。缓缓轻道:“阿弥陀佛,贫僧法号了尘,这里没有什么聂离。施主所来,所为何事。”
“你!”那老道似乎有些薄怒,忍不住出手指向年轻僧人,但是微一沉吟,便按捺下来,朗声道:“昔日聂公持无双长剑,神采飞扬,睥睨天下,一时无两,如今怎生偏居一隅,莫不成要在这破庙了此余生吗?”
老道说到激动处,脸上竟有了一抹潮红,呼吸也急促了几分。顿了顿,缓缓平复自己的气息,这才接着道:“如今大野聚会,只求一主持。聂公高义之名,举世皆知。老夫今日求聂公出世,行主掌之职,聚大野龙蛇,岂非幸事?”
年轻僧人只是静静矗立,手中持着佛礼,淡然的听着老道疾语,良久,等到老道气息放缓,这才悠然道:“施主言重,贫僧不过是一介小小僧人,法号了尘,岂敢有此殊荣?”
“不可理喻!”老道痛斥一声,拂尘狠狠一甩,竟是将身旁偌大的黄铜灯柱一划两段,摔落在地上,铮然作响。深吸一口气,老道抬手指着那年轻僧人,愤然道:“昔日无双剑,被朝廷诏安,竟然只是被锁在这破庙里!”
老道的声音逐渐变得宏大,甚至震得佛前供桌摇摇欲坠,“当初聂公斩千鬼、诛蛇妖、斗异邦,只为孤寡妻女欲讨公道便奔袭千里,为救穷困乡邻病痛濒死而采莲深渊。如今,玄宗登基,世人仅知玄宗高祖,却不晓大野龙蛇、聂公高义!岂不痛哉!”老道说到疾处,言语出口仿佛群兽呼啸,震得整间小庙都在嗡嗡作响,摇曳不止。
“阿弥陀佛!”年轻僧人突然长声宣了一声佛号,一瞬间,竟好似是亢龙有悔,长吟嘶鸣。又仿佛是洪荒乍起,声震四野。
这恢弘异常的佛号将老道的痛斥在瞬间就压了下去,甚至连摇摇欲坠的小庙也被这声佛号压的瞬间凝止,晃动不休的供桌也在转眼间被定了骨心。
老道更是被这声佛号镇的哽声咽气,脸色一红一白的变换不定,忍不住张口狠狠咳了几声,方才勉强平复下来。
僧人待老道缓神,这才轻叹一声,娓娓慢语:“贫僧在俗世之时,年少轻狂,愤世嫉俗,却做下诸多贻笑大方的轻狂之举。而后,遭权贵报复,妻离子散,家破人亡,那时,大野龙蛇何在?”
僧人说着,语气虽然淡然如一,遒劲的手指却猛的收紧,将枣木佛珠捏的吱嘎作响。僧人看着老道的神情,眼中却流出了悲痛的锐光:“身陷牢狱,身残志毁。那时,大野龙蛇何在?被押法场,刀下生死,那时,大野龙蛇何在?”
老道被这一连串的语气平淡悠然的质问和轻语斥责的面色涨红,唇角哆嗦着试图去说点什么解释,几次三番张口,却是哽咽无声。
僧人看着老道那变换不定的脸色,收敛目光,摇头长叹:“幸有玄宗登基,大赦天下。于刀下求生,苟延残喘,如断脊之犬,哀鸣曝野。仇家遍布,朝生暮死,那时,大野龙蛇何在?”
老道的脸色又青又紫,嘴角抽搐,面色恍急,似乎想反驳,但最终只能看着僧人轻吁长叹,娓娓慢语。
终究,僧人长宣一声佛号,闭目凝神,手中的枣木佛珠在指尖不停跳动,苦笑长叹:“终为朝廷诏安,于草莽之间设京都武部,纳贫僧为执事。丧家之犬,终日朝不保夕,岂敢狂妄?于此地有此残庙,以供废躯残喘。又着御手为贫僧疗伤,接续经脉,方在此有安居之资。如此,贫僧又何德何能,去执掌这大野龙蛇?”
老道被僧人说的哑口无言,张口欲言,却音哑声咽,言不成句。身体瑟瑟发抖,连手中的拂尘也几乎拿捏不住,来回踌躇盘旋。
辗转反复几次,老道哀道:“以聂公高义,却也如此,怨不得其他英雄豪杰尽皆婉拒。如今武林势微,摇摇欲坠。众草莽英杰被朝廷天威逼迫欺压,几无安身之处。老夫本以为以聂公之能之威,振臂一呼,必能使大野龙蛇齐聚,求得一安身之所。然而,如今……”
“阿弥陀佛!”不等老道言尽,僧人已经是长宣佛号,硬生生将老道剩下的言语逼回口中,“这里,没有聂离,只有一半残僧侣而已,施主,请回吧。”
僧人不待老道多言,突然伸手抚袖,轻轻在老道胸前一按。霎时天旋地转天旋地转,斗转星移。等老道定神,却发现自己已经站在风雪之中,庙门紧闭。
老道半身陷于积雪之中,神色怅然,眼中无光。鹅毛飘雪落于苍发道袍之上,只是片刻面目便被风雪迷住了眉目。
“哈!哈!哈哈哈!”蓦然,老道的身子佝偻起来,无力的,却又拼命的大笑起来。声音凄惨异常,仿佛杜鹃啼血,老猿哀鸣。
大笑良久,直笑得老道面如青玉,几次变换三番,终是猛的低头张口,吐出一滩触目惊心的黑血。
“大野龙蛇今何在!?”老道抹去口角血迹,对着小庙,长声呼啸。声势竟是震得身周皑皑白雪倒卷而起,连须发上的残雪也被惊得四散。
然而,直到漫天风雪重新落定,才只有那僧人的一声轻叹飘进耳中。
——“大野龙蛇已不再。”
老道摇头,苦笑,脸上的神色哀泣异常,连吐几口血。转过身子,深一脚浅一脚,背着小庙,踉跄而行。佝偻苍老的身影逐渐隐没在风雪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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