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动）《龙在东非》一、初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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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纯属虚构，文中人名、地名、事件均为小说家言，诸公请勿对号入座。
        一、初识
  当戴安娜赶到洛杉矶北唐人街时，正值李祖耳与图瑚娜吵得不可开交。戴安娜刚停好车，打开车门，便听到一股声浪钻进车中，浑身上下激灵颤了一下，不禁皱起了眉头。凝神辨认一下，发现声音乃是自一座公寓中的车库中发出。
  ……   ……
  “李祖耳！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倒是我好好在这儿干活，你来穷搅和！”
  “干活？！不务正业！这么大一个男子汉，整天埋头鼓捣些乱七八糟的玩艺，倒像中世纪的巫师！”
  “喂喂喂！中世纪欧洲宗教裁判所对巫师从来都是一律烧死的，你敢咒我么？！”
  “咒你怎么？这样浪荡下去，什么正事不做，活脱行尸走肉，还不如顺高速公路向西走五百公里吧！”
  “向西面走五百公里？那是太平洋！哟嗬，我倒怀疑Internet上的那些安乐死和自杀网站是你开的！”
  “是你开的！哼！自大狂！自以为有一万英尺高，太平洋也未必能淹死你呢！”
  “你哪来这些疙瘩词儿？自大狂又怎么样？难道整天死气活样，象澳大利亚树袋熊么？”
  “你能比得上树袋熊？人家吃饱了安安静静，你呢，什么时候折腾到头儿？”
  “我就是这样儿！你刚认识我就是这样儿！这叫‘国有道，不变塞焉，国无道，至死不变’，懂么？”
  “让《中庸》见鬼去！让你一肚皮不合时宜的‘学问’见鬼去！少再在我眼前掉书袋！本小姐再不上当了！哼，读完工程硕士，却扔了本行；成天舞刀弄棒，自诩武术大师，却不开馆设场；摆弄枪枝兵器，吹嘘兵法，却又不在军队中谋发展，整天读些莫名其妙的书，做些颠三倒四的事！你脑袋长了个瘤，压迫神经么？”
  “你才长瘤！长瘤倒不要紧，就怕有些人没有脑子，瘤也没得长！浅薄！”
  “你说我浅薄？！好好好！李祖耳，这话倒没说错！我是没脑子，当初才认识了你！”
  “原来如此！其实最没脑子的是我！认识这样的高音量无线电收音机，一百多个喇叭，找不着开关也切不断电源，成年累月聒噪，耳朵都聋了一半了！”
  “你你你……”
  戴安娜外祖母是华人，因此她中文有些造诣，听车库中二人吵得激烈无比，言词刻薄却又甚是有趣，不禁大笑起来。
  正听得好笑，只听车库内“砰砰砰”、“哗啦啦”之声响成一片，似有人以棍棒之类乱敲乱砸，又听李祖耳的声音喊道：“你疯了？我的车！住手！”
  紧接着车库门一下被撞开，一妙龄华人女子气咻咻地闯了出来，手里提了柄棒球棒，到了门外，用力将门一摔，扔下球棒，钻进一辆红色跑车，一溜烟开走了。
  半晌，又见门一开，李祖耳慢慢踱了出来。戴安娜看时，见李祖耳头戴鸭舌帽，满面络腮胡须，身上半袖衫敞着怀，穿一条花花绿绿的短裤，趿着拖鞋，一副吊儿浪当、放荡无忌之貌。戴安娜心道：“头儿该不是弄错了吧，这么个街混混样子的人，能办得了大事？”
  李祖耳拾起球棒，叹了口气，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向图瑚娜开车离去的方向望了望，便要回车库。戴安娜想了一想，突然飞起一脚向李祖耳背后踢去，看看已将踢中，忽然眼前一花，李祖耳不知怎地竟已踪影不见。
  戴安娜大吃一惊，摆着架式向四面急速察看，却不见人。正奇怪间，忽觉后脑被人轻轻敲了一下，戴安娜反应极快，疾速一矮身形向前窜出，回头一看，见李祖耳一手提着球棒，在另一手手心里颠着，神情古怪地望着自己。
  戴安娜尚未开口，便听李祖耳用英文道：“女士！为什么？打劫？这里是唐人街，我也不是富豪，钱少少的，您还是到富人区试试运气吧。”没等戴安娜开口，转身就向车库里走去，口中却用中文嘟囔道：“臭洋鬼子！今天算是倒足了八辈子大霉！华人是这样！老美也是这样！老子净遇到些母老虎！撞了鬼了！饶上一辆车不说，又差点被洋鬼子臭蹄子踢到！晦气！”
  李祖耳一肚皮没好气，自顾边走边说，戴安娜却已大怒，也用中文喝道：“臭王八蛋！瘪三！站住！”
  李祖耳一怔，转过身来，见戴安娜气得面色大变，颇有些怒发冲冠的味道，不禁一笑，道：“小姐原来会说中文，而且说得蛮不错嘛，真是没想到，而且骂人也骂得地道，好好好，辣块妈妈、先人板板的！太好了！这些能听懂么？”
  戴安娜却听不懂“辣块妈妈”与“先人板板”是什么意思，心想肯定不是什么好话，大怒之下，拔拳便向李祖耳打去。
  李祖耳左躲右闪，似是手忙脚乱，连连告饶，“哎哟，君子动口不动手！Why？Why？Stop！Stop！Help！Help！”
  李祖耳看似狼狈，戴安娜一阵拳打脚踢，却连李祖耳衣角也没碰到。戴安娜自由搏击造诣很高，在专业高手中也罕逢对手，今天使尽浑身解数，却都打在空处，不禁气恼非常，偏偏李祖耳口里还不闲着：“甭拿空气撒气嘛，空气又与你没仇！对啊，好象本人与你也没仇，而且根本素不相识，这演的哪一出？《三叉口》？出手轻些，一定轻些，甭闪了筋，有话好说，住手！”
  戴安娜气得险欲晕去，越发将拳脚使得雨点一般，向李祖耳身上招呼。两人这一打一逃，招来不少看热闹的行人围观。
  打了半天，李祖耳也不禁恼火起来，道：“这婆娘还没个完了？老子还有事呢，再不住手老子可不客气了！”
  戴安娜一口气咽不下，充耳不闻，仍是全力进攻不止，忽然间，墨镜忽被李祖耳摘去，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手法。戴安娜吃了一惊，不觉后退数步。
  李祖耳随手将墨镜掷在一边，偏头打量着戴安娜，笑道：“嗯，面如银盆，体态略嫌丰腴，却适度得很，倒有点薛宝钗的意思，只可惜一头黄发，眼珠子是蓝的，洋鬼子就是洋鬼子，‘非我族类，其形必异’，当真一点不错。鼻梁嘛，虽然高些，倒还在容忍程度之内，只是嘴巴太大，血盆大口，简直和孙二娘差不多……”
  他这么肆无忌惮地品评，围观众人大多是华人，听至此已是笑得前仰后合。“四大名著”戴安娜都读过，见他开始将自己比作薛宝钗，心下虽讨厌他那副样子，却还有点高兴，不料紧接着便将自己比作孙二娘，刚刚有点压下去的火气顿时又冒上来。“胡八说道！”因是气极，成语也用错了，便又向李祖耳打去。
  李祖耳叹道：“知难而不退，殆哉，殆哉！”两人又纠缠一番，不觉到了车库门前。李祖耳使个手段，将戴安娜外衣后襟在门柄上挂牢，便向外跃去，戴安娜也随之追将过去，却用力过猛，嗤地一声，外衣被扯了下去。因是盛夏，戴安娜内衣单薄，外衣一扯去，顿时春光外泄。围观之人又是一阵大笑。
  戴安娜一怔之下，顿时面红过耳，双手掩胸，连忙回身将外衣抢过穿上，向李祖耳戟指道：“你……你这……”
  李祖耳双手一摊，笑道：“美国鬼子也这么在乎么？”
  戴安娜气得目瞪口呆，道：“你才是鬼子！缺德鬼！”用尽全身力气飞起一脚向李祖耳踢去。她以为李祖耳会躲闪，不料这回李祖耳却未躲闪，待脚踢至身前，将球棒一竖，向迎面骨上一挡。戴安娜收腿不及，结结实实将迎面骨撞在球棒上，球棒应声断为两截，迎面骨却已痛澈骨髓，不禁叫了一声，抱腿蹲了下去。
  戴安娜坐在地上，痛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却听李祖耳笑道：“好家伙！一脚断棒，了不得！不过尊腿也不大妙吧？”
  戴安娜更是气得一佛出世，二佛涅槃，猛地自腰间拔出枪来，枪口指着李祖耳，忍痛站了起来。周围人见她使上了手枪，发出一阵惊呼，大多都散开了。
  李祖耳慢慢举起双手，笑道：“何必动刀动枪呢？有话好说，嘿嘿，有话好说。” 便将枪望了一眼，笑道：“枪倒是不错，是勃朗宁BDM九毫米口径吧？嗯，这种枪长二百毫米，空枪重875克，装弹量十发，我说的对不对？不过女子用这种枪重了些。”
  戴安娜见他毫不在乎，“喀巴”拽了下枪机保险，怒道：“这个有史以来最无赖最下流的华人街痞子！还笑！还笑！打破你头！”
  李祖耳笑道：“‘有史以来最’这个词组最好不要用，因为这和‘古往今来’意思差不多，能被加上这个定语，就算是痞子，可也非同一般呢，起码也够格上吉尼斯纪录，对不对？嘿嘿，女士莫非对痞子感兴趣么？”
  戴安娜见他仍是笑容可掬，全不害怕，更怒不可遏，左手握拳，便要向李祖耳面上打去。正在这时，突听背后一阵刺耳的警笛声一路传来，便知有人报警了，心下犹豫，要将枪收起来，却又心有不甘，面子上也下不来，举着枪正迟疑间，便听有人喊道：“扔下枪！把手放到头上！慢慢转过身来！”
  又听一人道：“李，你没事吧？”
  戴安娜心下暗叫糟糕，知此事虽不大，但如遭投诉，在业绩考评中总是污点。一时僵立着不知所措。李祖耳劈手将枪夺下，在手中把玩，向赶来的两个警察笑道：“Hi，Johnson，Tom，到此巡逻公干么？”
  一警察道：“我们接到报警，说有个女子持枪劫持你，我们正好离得不远，就尽快赶来了，咦，怎么好象什么事都没发生？”
  李祖耳笑道：“那人弄错了吧？没人劫持我，我最近参加了一个剧组拍摄，正和搭档排练呢。”
  另一警察笑道：“真的么？报警之人说那个女子先是向你拳打脚踢，后来就用上了枪，怎么是排练……”
  李祖耳将枪扔过去，笑道：“不信就看看嘛，枪里根本没子弹。还要看持枪证么？”
  警察接过，退出弹匣看时，果见没有子弹，笑道：“倒真没子弹。枪证免查了吧。你的枪法那么好，怎不去参加奥运会射击项目？冠军是十拿九稳的。咦，球棒也打断了，排练用得着这么凶么？”便把枪扔回去，将自己的枪也收了起来。
  另一个警察也笑道：“看看Lee这身打扮，肯定出演反角，恐怕是恶霸一类吧？按你的身手不觉得委屈？”
  李祖耳望了望戴安娜，笑道：“这些天闷得很，开开心罢了，什么委屈不委屈的。进屋喝一杯？”
  一警察笑道：“不了。公务在身，改天吧。”向戴安娜望了一眼，轻轻吹了声口哨，笑道：“李，你的搭档漂亮得很呢。”两人便钻进警车中，沿公路开走了。
  戴安娜在旁边却有些发怔，只听李祖耳笑道：“搭档，还继续排练么？”便将枪扔了过去。戴安娜接住枪，楞楞地望着他。
  李祖耳摘了鸭舌帽，优雅地鞠了一躬，又将帽子扣在头上，笑道：“警官阁下芳名？此来对鄙人究竟有何指教？莫非是特意来教训鄙人么？还是鄙人犯了贵国法规？”
  戴安娜见他穿着粗鄙，举止却彬彬有礼，全是老式英国人作派，不禁卟哧一笑，奇道：“你知道我是警察？”
  李祖耳笑道：“若非知道你是警察，岂容你拿枪对着我？”
  戴安娜哼了一声，想起刚才一闪眼间枪便被李祖耳夺去，自己毫无反应，心道这家伙确实邪门。打开弹闸看时，果见其中没有子弹，心中更是震惊不已。
  李祖耳将手摊开，掌中赫然七八枚子弹，笑道：“子弹在此。”
  戴安娜又奇又佩，伸手去取，道：“你是人是鬼？刚才也没见你有什么举动，一刹工夫怎就把子弹取出了？”
  李祖耳将手一缩，笑道：“为了本人生命安全考虑，子弹暂不归还。至于子弹怎么取出的嘛，这个乖可不能让夷狄之族学了去，恕不奉告。”
  戴安娜将眼一瞪，撇嘴道：“夷狄夷狄！以为中国还是从前的中华上国么？哼，你有什么了不得？不就会些奇技淫巧么？”
  李祖耳不禁大是惊奇，着实打量她一眼，道：“嘿嘿，不简单啊！洋鬼子会说华语不稀奇，能说出‘中华上国’和‘奇技淫巧’二词可非同一般。啧啧啧！”
  戴安娜听他又骂自己是洋鬼子，又夸自己“非同一般”，恼火之中又带着三分得意，见他刷子似的浓眉下两只毛茸茸的大眼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自己，想到刚才吃亏不小，又是一阵怒气涌来，刚要发作，只觉腿上一阵钻心的疼痛，站立不住，又蹲下身去。
  李祖耳叹道：“唉！送你去医院吧。麻烦！那是你的车？”便向戴安娜那辆红色氅棚法拉利跑车指了一下。
  戴安娜怒道：“不用你管！不……”却痛得不可开交，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李祖耳又叹了口气，锁了车库，走过来轻轻一提，便将戴安娜挟在腋下，向跑车走去。到了车前，将戴安娜扔在右座上，自己跳进驾驶座，伸手道：“钥匙！”
  戴安娜痛得无可奈何，自知驾不得车，只得将车钥匙扔在李祖耳身上。李祖耳笑道：“无礼婆娘！倒变成我求你了！”便将车发动了。
  到了医院检查一番，拍了Ｘ光片，戴安娜右腿迎面骨软组织损伤较重，腿骨亦有轻微裂纹，所幸并无大碍。医生建议戴安娜留院观察几天，戴安娜因有紧急任务，便未应允。
  出了医院，李祖耳将车开到附近一家不大的中餐馆，两人拣个座头坐了。“叫东西吃吧，”李祖耳笑道，“中文说得不错，大约对中餐也有研究。好了，现在如实相告，找我什么事？”
  戴安娜不答，只顾拿着菜谱点菜，对侍者道：“红烧大虾，葱爆小牛肉……这是什么字？白煮什么子？”指着“蚬”字，问李祖耳。
  李祖耳笑道：“读Xiǎn，一种小型蛤类，等菜上来了就会明白。”
  戴安娜笑道：“嗯。清蒸鲍半斤……”
  李祖耳道：“吃这么贵的东西干么？”
  戴安娜笑道：“不怕！反正由你买单。”
  李祖耳叫道：“我买单？！真是说话不嫌勀碜！”
  戴安娜笑道：“什么叫勀碜？”
  李祖耳倒被噎了一下，道：“就是脸皮厚的意思。我看不但比白宫的墙厚，比起中国的长城来也不相上下。”
  戴安娜挥手命侍者起去，笑道：“脸皮厚是什么意思？还和白宫的墙和长城城墙相比，那脸皮该有多厚啊？鲸鱼大象也差得远了……不对啊，中文中有句成语叫‘厚颜无耻’，你竟敢骂我？！”
  李祖耳笑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骂你。你倒想想看，是谁先前找到我，二话不说便拳脚相向，又用枪指着我？后来警察来了，本人不计前隙，又给你解围，见你受伤了，又送医院，虽说不上恩重如山，也算以德报怨，这会儿反倒要我请客买单！这样的脸皮厚度在美国各色人种之中大约没有几个吧？”
  戴安娜哼了一声，道：“那我的腿是自己断的么？”
  李祖耳又好气又好笑，道：“你向我身上招呼了无数拳脚，我还手了么？是你自己‘不小心’踢到球棒上的！再说腿也没折啊。”
  戴安娜怒道：“不因为你能这样么？我还要参加奥运会游泳预选赛，这下全泡汤了！”
  李祖耳意似不信地望了望她，笑道：“泡汤便泡汤了，难道还真能取得代表美国参赛资格？除非别人也都折了腿子。”
  戴安娜怒气又起，转又一笑，道：“你是想惹我生气吃不下东西，给你省钱？！哼，如意算盘打得倒精！”
  李祖耳见她虽金发碧眼，面相气质却颇有些东方人特征，尤其是脸庞，线条柔和，肌肤娇嫩，有点东方古典意味。而她说话虽时时蛮不讲理，却带些天真娇憨，而不象一般美国女孩那般神采飞扬、自我中心，且华语又说得极好，李祖耳心道：“若光听其言，说不定还以为她是华人呢。”便逗她道：“算盘只我们华人才会用，美国鬼子光知道abacus这个词罢了。你应当这么说，‘如意计算器打得倒精’，或‘如意收款机敲得倒快’。”
  戴安娜不禁伏桌一阵大笑，指着李祖耳道：“你叫李祖耳？李氏祖宗的耳朵？不恰当不恰当！这么贫嘴，应该叫李祖嘴才是！李氏祖先所有贫嘴基因都被你继承了！”
  李祖耳笑道：“美国鬼子除了‘基因’、‘元素’、‘成份’以及‘啃得到鸡’、‘咬不到鸭’、‘热狗’、‘凉猫’还知道什么？”
  戴安娜一时笑得说不出话来。
  李祖耳咳了一声，笑道：“本人将大号来历相告，汝洗耳恭听。中国春秋时代周朝有个史官叫李耳，号老聃，后人尊称为老子，乃道家之祖，又被后来道教尊为始祖。他写过《老子》一书，嗯，这本书可了不起，外国鬼子想破了脑袋也不会懂……”
  戴安娜打断笑道：“行了行了！老子谁不知道？李祖耳李祖耳，意即‘李氏的祖先是李耳’，对不对？”
  李祖耳笑道：“没见识了不是？‘祖’还有继承、效法之意，李祖耳就是继承李耳、效法李耳之意。还有一层，李祖耳有龙的意思，恐怕夷狄之人更想不到了。”
  戴安娜鼻子一皱，做个鬼脸，笑道：“吹牛！”
  李祖耳笑道：“怎么是吹牛？孔子曾去与老子见面，佩服非常，将之誉为神龙。李耳既然是龙，李祖耳当然也是龙了！”
  戴安娜笑道：“吹非洲犀牛！”
  李祖耳洋洋得意地道：“你以为中国龙是西欧传说中动不动就被英雄杀死的dragon么？这dragon其实是一种妖怪，和中国龙怎能相比呢？怎么形容中国龙呢？嗯，韩愈《杂说》曰：‘……茫样穷乎玄间，薄日月，伏光景，感雷电，神变化……”
  戴安娜笑道：“Stop！你还真‘糊弄鬼子’么？外婆曾给我讲过韩愈的文章，这篇《杂说》主要讲的是云，才不是龙呢！你说的这一句，前面还有‘龙乘是气’四字呢！哼，断章取义！”
  被人一语道破，李祖耳便有些讪讪地，笑道：“文章不能硬解，要活读书，不能死读书嘛，这篇文章难道没有龙字么？你外婆是谁？美国竟有这么聪明的鬼子？”
  戴安娜又大笑起来，道：“这下你可骂了自己人了！我外婆是华人呢！”
  李祖耳笑道：“我说的嘛！你若非有上国之人血统，而是正宗美国鬼子，又哪有这种悟性？你叫什么名字？”
  戴安娜笑道：“Diana。”
  李祖耳笑道：“嘿嘿，自从威尔士王子结婚后，世界上叫戴安娜的女孩一夜之间便多了起来。”
  戴安娜哼了一声，道：“你以为我后改的名字？才不是呢！我出生时正值满月，父亲便给我取了月亮女神的名字。”
  李祖耳笑道：“倒也是，希腊神话中月亮女神可不叫戴安娜？不过月亮女神是贞洁恬静的象征，你这么泼辣，有点不大象。”
  戴安娜踢了他一下，嗔道：“你才泼辣！”
  说话间菜已陆续送来，两人提箸便吃。李祖耳见戴安娜筷子用得熟练，又是一笑。
  戴安娜边吃边笑问道：“头前那个女孩是你女朋友么？和你吵得那么凶，好象又砸烂了你的车子。”
  李祖耳叹道：“本人流年不利，灾星多有，非遇tiger，便逢lion，唉！再不就是foot 和paw……戴安娜警官，说说来意吧。”
  戴安娜一句不肯吃亏，轻踢他一下，笑道：“你才是tiger、lion！你才长paw！”从怀中取出一个塑料卡片递给李祖耳。
  李祖耳看了一看，笑道：“原来是联邦调查局反恐怖处的警官，怪不得拳脚功夫非同一般，失敬失敬。不过本人好象并未参与颠覆美国的恐怖活动啊。”
  戴安娜正小心翼翼地用牙签挑小海螺的肉，笑道：“我也没说你是恐怖分子，头儿命我来请你帮个忙而已。先前我见头儿把你说得太神了，便试你一试，可不是我喜欢打架。”
  李祖耳笑道：“啊哟，联邦调查局怎会知道我的？莫非我上了你们的黑名单么？”
  戴安娜白了他一眼，道：“还红名单紫名单呢！侦探枪战小说看坏了脑袋！待见了头儿你自己问他吧。是这么回事，华盛顿有位政府要人之子被匪徒绑架，匪徒将孩子锁在一座楼内，安放了炸药，又严密地设计了引爆线路，营救人员不敢进楼，因为稍有不慎便会引爆炸药。劫匪声称只要拿到赎金，便将写着拆除装置方法纸条的位置告知，而自动引爆时间只有九十六小时。劫匪可谓极为狡猾，警方未敢轻举妄动，便请联邦调查局帮忙。正好有人跟头儿介绍，说有个华人叫李祖耳，住在洛杉矶唐人街，是个武器方面的天才，头儿便命我来请大驾东行。”
  李祖耳心不在焉地听着，剔着牙，慢吞吞地道：“时间只有四昼夜么？戴安娜警官巴巴地从东海岸驾车来到西海岸，先大打出手，再上医院包扎伤口，紧接着命我请客吃饭，又说笑半天，迟迟不说来意。警官这么怠忽公事，一旦期限已过绑匪撕票，不怕被炒鱿鱼么？不过绑匪大约宽限了时间也未可知。最重要的，你们联邦调查局向以神通广大著称，这回可弄错了，本人只是个安分守己的华人，却不是什么武器天才。再说联邦调查局有的是能人……”
  戴安娜放下筷子，取餐巾纸擦了擦口，笑道：“饱了！”
  李祖耳叫道：“叫了满满一桌子东西，只吃这么点儿？明明是猫，偏吹牛是猪，这不糟蹋东西么？”
  戴安娜笑道：“你才是猪！叫都叫了，还能退回去么？若心疼东西，自个儿使劲吃啊。”
  李祖耳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道：“Waiter，将剩下的东西包起来，我带回去吃。”便把帐付了。
  见剩菜打包完毕，李祖耳笑道：“不好意思，戴安娜警官，本人后院起火，恕不能从命，这便去哄女朋友去也！见谅！见谅！”起身扬长而去。
  戴安娜忙叫道：“站住！”便追出门外，却不见了李祖耳，也不知这倏忽之间跑到哪里去了。戴安娜四下望了一望，却哪有李祖耳踪影？戴安娜便要去追，腿上却疼痛不已，又气又急，一顿足，靠在一棵梧桐树上哭了起来。哭了半天，忽听耳边有人说道：“好了好了，我在这里，别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