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悲惨世界》中冉阿让自首一节的道德伦理思考

牛妞

　　在《悲惨世界》中，因牢狱、不公而饱受摧折是一种悲剧，心灵与道德的拷问，毫无疑问，则是另一种煎熬，如小火噬烤，梦魇缠身，给人留以选择的余地，却又无路可走。善恶对错的纠缠，相对绝对的交锋，让多少人深陷其中，进退不得。

　　书中，冉阿让曾面对这样的道德两难：一个名叫尚马蒂厄的老人被当成他，正在接受审判。如果他承认自己的身份便会被捕，那些依靠自己的人也就难以维持生计；如果选择沉默不语，那么势必会牺牲这个无辜却要替自己受罚的陌生人。

　　当个体面对的不同种行为选择都有合理性或正当性时，个体会面临道德困境。对于冉阿让来说，他的道德判断具有很多层次，既包括目的性的，也包括义务性的。他的“好”与“善”意味着养育工厂的员工，意味着救济芳汀与珂赛特母女；但他同样有义务，他应当挺身而出，救无辜者于水火，无论自己将处何地，哪怕是重回牢狱。在古中国，这或许是敢作敢当的仁义之举，但在那时的法国，当局者和民众并不认可这一点，他的勇于承担，并不会为人称颂，他只是孤独的卫道者，这样的善只存在于他自己的认知中。这样的良知，没有博名之嫌，而仅仅为追求个体心中那定义好的良善。一边是依自己谋生的工人，一边是因自己受难的无辜者，与这样的情形相近，或许可以上溯到游叙弗伦的困境，受制于人伦与法律，人究竟应当何去何从？法律的原初是道德律吗？法理和道德又为何相抵触？冉阿让的选择是合理的吗？试想，如果他最后确实一直待在牢里，那正如他所言，几百号工人便会受苦，从功利主义的角度看，一位无辜者的苦难，与上百位无辜者相比，孰轻孰重？

　　此时又不能不谈到沙威，谈到他的绝对性的律法，绝对性的思维。正是他让这一困境发生。或许，沙威是那个最悲惨的人，当冉阿让挣扎在无数次两难抉择与自我救赎之中，他却还自我封闭于他的绝对性的价值判断之中，直到最后一刻才放下对所谓“逃犯”的偏见，幡然醒悟。道德评价难言绝对性，犯罪前科并不永远等价于心灵丑恶。人的本性是向善还是向恶？雨果的答案大抵是前者。冉阿让为主教所感化，沙威最终的精神蜕变，无不透着人可向善的思想。或许，从另一角度看，人性善恶的天平更由所受教化，乃至所处社会环境所左右。正如马克思所言，“人性…向来都是历史的产物。人的本质不是单个人所固有的抽象物；在其现实性上，是一切社会关系的综合”。保皇派与共和派的对抗，新与旧的交替，同样也会伴随着有无数的道德冲突和伦理困境。人的困境，很多时候，也是社会的困境。道德，究其定义，离不开社会。

　　我们一直身陷伦理道德的囹圄，无论是身为遇上游绪弗伦的苏格拉底，还是参与街垒同冉阿让并肩的共和青年。纵然身处当世，相同的思考依旧追逼着我们。我们分析他人的作为，我们给出我们的评价，我们做着我们自己的抉择。两难间难言是非，唯正身无悔而已。

字数：1006
原作者：Pangae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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