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惨世界》：伟大的灵魂，冉阿让的三次抉择

牛妞

　　人最痛苦的是，在心灵上的自我剖析，自我面对，艰难抉择。

　　每次都能从这痛苦中站起来的人，是最值得尊敬的。

　　《悲惨世界》中的主角冉阿让，就是这样一个人。

　　他从开始时的一个罪犯，到小说最后诚实而高尚的离世，他的品性，心理的变化是如此的巨大，另所有读者无不为之动容，潸然泪下。而在他的人生历程中，最关键的三次内心痛苦斗争和抉择，是他一生中最伟大的三次斗争。

　　在结束了19年的苦役犯生涯之后，释放的冉阿让又偷了好心收留自己吃饭过夜的米里哀主教的银烛台，此时的他，一个罪犯的盗窃习惯还在控制着他的心，这是相当让人不齿的忘恩负义的行为，对待这个苦役犯，读者想必在此时都没有什么好印象，甚至厌恶他。在他因为这次盗窃又被警察抓住，并送到米里哀主教处时，主教完全可以指认他，将他重新送回监狱，此时冉阿让面对的，是重新堕入深渊，他一个为了家里吃上口面包而盗窃，从而最终服苦役19年的人，刚爬上岸，又要因为自己的罪恶重新堕入地狱。而主教并没有这么做，他放过了冉阿让，把银烛台送给了他，并对他说了这样一段话：“不要忘记，永远不要忘记您允诺过我，您用这些银子是为了成为一个诚实的人”。主教的拯救，和这一句话，送他的这一对银烛台，如五雷轰顶般，炸开了这个苦役犯的精神世界，我们也开始第一次真正走入他的内心，体察这个伟大的人将要发生的内心斗争变化。

　　仁爱，良知，诚实，这些主教向他注入的最高尚的美德，使得这个苦役犯第一次看到了美好的东西，冉阿让第一次面对着过去几十年的罪恶念头，开始痛苦的剖析自己，而接着，他又因为罪恶的惯性，抢了一个小男孩的钱，当他面对这枚抢来的银币时，这是罪恶，彻头彻尾的罪恶，他正处于思想的迷茫之中，这重新犯下的罪恶，像沉重的一锤将他砸醒，一边是卑鄙的罪恶，一边是新进入灵魂的高尚，冉阿让平生第一次面对这一切，他痛苦，他鄙视自己是这样的无耻，在他粗糙的外表下，那颗也曾经粗糙无比的心灵中，却在发生最翻天覆地的斗争，痛苦的巨变，过去的一切罪恶都被拿出来审视，流着血的认罪和切割，摒弃，一种全新的超脱贪婪欲望之上的美好的东西在占据他心灵的一切，通过这次精神的痛苦巨变，就在此刻，他已经从一个带着罪恶的苦役犯，蜕变重生成为一个最高尚的人，一个良知常驻的人，米里哀主教永远在冉阿让的心头，会一直陪伴他到生命的尽头。

　　这一次内心斗争，他选择抛弃罪恶，接受真和善。

　　第二次强烈的内心斗争，发生在冉阿让成为马德兰市长后，追捕他的警察沙威向他道歉，所谓真正的冉阿让已经在其他地方被捕，沙威错怪他了，而那个被错认为是冉阿让的人很快就会被审判并重新投放苦役。一个无辜的人，即将因为自己的罪过而遭受可能的终身苦役，这是上天再次考验冉阿让的时刻，他完全可以置此事不理，没有任何人会质疑到他，所有的人，包括沙威，审判长，律师，甚至监狱里面的狱友，都已经认定那个无辜者就是冉阿让，而且那个所谓的无辜者本人可能也没有那么无辜，他看着那么罪恶，一定也干了什么其他见不得人的勾当，把这样一个人送入监狱，似乎也是合适的。 而马德兰市长则是安全的，他对于当地人的民生，经济是如此重要，所有人都爱戴他，他如果被抓，不知多少人要失业，工厂会因为没有良好管理而破产，城市会陷入萧条，多少人要吃不上饭，整体的利益会受到多么大的损失。牺牲一个本来就是可能有些罪行的个体，却拯救了那么多人的工作，生活和利益，顺便也拯救了自己，这非常合理。牺牲一个人，救得所有人，为什么不做！哪个小，哪个大，这不是很简单的道理吗？如果承认自己是冉阿让，他将会重新堕入那可怕的地狱，那终身的苦役，无尽的折磨与痛苦，任何人站在这深渊边上往下看，都会战栗，恐惧，后退。冉阿让的内心充满了痛苦的斗争，他彻夜难眠的思考，明明是明面上的道理，为什么就这么纠结！

　　但是那个本来无辜的人呢？怎么算？事情还有没有真假？一个人，难道就可以只当成一个数字，不当成一个人了吗，就可以为了大家所有人的利益而被无情抛弃吗，他的正义又在哪儿？ 诚实还要不要，我还要不要坚持诚实对己，诚实对人？ 如果我牺牲了这个无辜者，我以后还怎样面对这个无辜者的灵魂，又怎么面对自己的灵魂，面对米里哀主教和那银烛台？

　　痛苦的思想斗争，内心的良知和诚实，使得冉阿让克服一切困难，来到庭审现场，当他看到那个无辜者连自己都放弃了希望，马上就要被当做冉阿让而定罪时，冉阿让内心的良知终于占了上风，他当庭高喊，承认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他才是真的冉阿让，那个无辜者因而获得了救赎，而他，则因为坚持了自己的诚实和良知，而重新堕入地狱，去做那终身的苦役犯。

　　抛弃市民的整体利益和一切的算计，他选择了坚持真正的诚实，真正的良知，去拯救那一个无辜者的正义。为了坚持自己的信念，不惜毁灭自己的一生，去忍受那无边的令人恐惧的痛苦，这是怎样的勇气，一个新的苦役犯产生了，一颗更伟大光辉的心灵升起来了。

　　这一次内心斗争，他选择抛弃自保，接受诚实。

　　最后一次激烈的内心斗争，发生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切的危机都已经过去，认识他的沙威已经自杀了，自己爱的女儿珂赛特已经嫁给了心上郎君，将近60万法郎的财产，再加上丈夫马吕斯祖父那边的财产，足以让孩子们未来一生都过上幸福舒适的生活，冉阿让他本人也可以高高兴兴的搬来一起住，受着孩子们的尊敬和关爱，每天可以看到自己心爱的珂赛特，享受着幸福的晚年直到去世，这是多么自然而美好的未来，中间没有任何阻碍与危机，所有人都会过上幸福生活，一切理所当然。

　　但是，冉阿让却无法接受这本来顺理成章的幸福生活，因为，这不诚实。

　　这是更残酷的一次思想斗争，在马德兰市长那次，起码还涉及到一个无辜的人，现在只是因为自己，因为冉阿让不能放过自己，沙威已经放过了他，他自己却不能放过，这是无法逃脱的。冉阿让无法接受自己不说出自己是个在逃苦役犯的实情，堂而皇之的登堂入室跟别人一起说笑，吃饭，旅行，享受幸福的生活。隐瞒自己的过往，享受不该获得的幸福，这是偷窃，而他冉阿让宁可死也不要再偷窃！然而，一旦说出实情，面对他的会是什么？他会面对别人的惊恐，厌恶，猜疑，甚至唾弃，他甚至会失去他最心爱的珂赛特的爱，而他又是多么的爱她！即使别人不会去揭发他，但会怎么看这个苦役犯？他会丧失别人对他的一切尊重，换来的只会是冷漠，远离，他会失去从情感，到生活的所有一切，甚至会孤独终老，到死也不会重新获得孩子们的爱。

　　但那又怎么样，为了心中信仰的诚实，良知，冉阿让愿意将自己作为一只牺牲的羔羊，放在自己内心圣洁的祭坛上，自己就是祭品。为了米里哀主教对自己说的那句：“成为一个诚实的人”，他愿意牺牲自己的一切，但求内心无愧，光明磊落，这次不像上一次，是考虑别人和自己，这次就是自己和自己的对决，退一步，岁月静好，别人也无可指摘，进一步，则天塌地陷，丧失一切。生命已经被推至这样一个高度和关头来对决，冉阿让选择了更高的升华，没有几个人可做到这一点。

　　这一次内心斗争，他抛弃幸福，选择保持诚实，去接受那会毁灭的命运，直到孤独终老而死。

　　在这一刻，冉阿让的内心，俨然已经到了为了自己的信念而死的殉道者的高度。

　　冉阿让向马吕斯坦诚了自己苦役犯的身份，换来的果然是冷漠和厌弃，甚至进而失去了他的珂赛特的爱。

　　最后令读者稍微欣慰的是，亲人们终于了解了全部实情，认识到冉阿让到底都做了什么，他是个多么伟大的人，他们来到即将死去的冉阿让面前重新拥抱他，爱他，哭着祈求他的原谅，冉阿让终于可以在家人们的爱中，离开人世，而他一生所崇仰的米里埃主教，在这最后时刻，一直与他同在吧，主教会在天堂迎接这个曾经卑劣，现在却如此崇高的灵魂。

　　《悲惨世界》带给读者无尽的感伤与叹息，冉阿让浴火重生的坎坷和伟大，让所有人都为之动容落泪，慨叹他蹉跎的命运，敬仰他高贵的灵魂。

　　而冉阿让这个人，会永远铭刻在每一位读者心中。

字数:2827
原作者：磨史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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