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 握红小札：说“骂”

丑土妹

　　一

　　曾几何时，“骂名人”竟成了一时的风潮。而在一般人的眼里，骂者固然有哗众的嫌疑，但只要不是毫无根由地乱骂，并且这骂还有几分道理，那就不光是蹭掉了自己鼻子上的白灰，对于名人被一些人涂上的花脸里，未尝不是一种真诚的洞见。只有在这时，名人的表演也就极其千奇百怪，聪明者会拿出“唾面自干”的勇气；雍容者便说，“我不生气”；矜持者则认为，“发泄一下，对他的身心自有好处。”矫情者就特会扮可怜，“一见我老了，就把我当靶子射。”凡此种种，不胜枚举。

　　而在“红学”（虽然在某些方面来说，毫无成为一门“学”的必要），由于“卿卿我我”、“莺莺燕燕”原是国人习以为常的癖好，喜欢的人多了，这崇拜也就格外庄重起来，对于几个有限的“红学家”，比如说周汝昌，都说他是深得了曹雪芹的真传；而他呢，又有贾宝玉的托梦；至于咱们的宝哥哥在梦里如何一个劲地向他唠叨，那我是不知道的。因为他是红学泰斗，虽然就中也含有势利的成分。而同时这泰山和北斗都是很早以前就有了的，要说“批评”和“攻击”，总是让人有几分“不敢”的。

　　在公园里几棵有限的古树身上，常常也会看见一面微微生锈的小铁牌子，上写着“谢绝攀玩，违者罚款”几个字，原来才发觉，国人敬老的传统，由此也聊见一斑啊！

　　二

　　“坐在大树好乘凉”、以及“圣天子自有百灵相扶”的典故，不仅是现在，在更遥远的古代，都是普遍承认了的事实。所以才有那么多“十年寒窗”、“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而现在科技发达了，在网络上一脱成名、一舞成名、骂名人者、捧名人者、与名人不得不说的故事等，其实在小肚子里上下折腾，也就是这“名”的思想作怪。当然，“88”岁欲出“8”本红学著作，小窦蔻“8”岁写长篇小说，这种“发发发”的好才气，就不在本论的范围之内了。

　　至于曹雪芹呢？有没有“批评”的必要呢？在盛大的赞誉后面，如果你敢力排众议，那就只有吃不了逗着走的份上了。虽然曹雪芹并不是一个圣人，他的《红楼梦》在局部也有值得商榷的地方‘而至于那个百十年来被一些人“打倒在地，再踏上一只脚”的高鹗，虽然他有修补成书的大功劳，但这种“修补”对于后人来说只能说是“僭越”，因为一些人只习惯读八十回的《红楼梦》了。

　　其实，在前八十回里，在各家互异的脂本系统里，也正如高鹗所说的“繁简岐出，前后错见”，而究其文字，有些是抄手的笔误，有些是评语窜入正文，还有些出于前人的增删，如果真要细细辨出哪些是曹雪芹固有的文字，那也是徒然的。而这种“千古之下，谬称知己”的背后，唇齿之间蠕动着的，究竟是些无聊的自欺，还是聊可解嘲的自慰？

　　“凡是曹雪芹的，都应该发扬；凡是不是曹雪芹的，都应该摒弃。”，红学红学，果如是乎？

　　三

　　“时以曷丧，予以汝偕亡！”

　　夏人的这种愤激，再后来的历史里却不多见。而“予”和“汝”的这种名词，发展到后来，丰富的花巧的简直可以编上厚厚的一本名称学辞典。在小的圈子里，或许只是两个泼皮的辱骂和喧闹；在大的世界里，竟成了两个集团的争夺和倾轧了。不管是“禅让”，还是“篡弑”，甚至是“阶级斗争”或“武装革命”，只要是座北朝南“垂向而治”，那便是“龙眉凤目，高鼻隆准”的：圣天子”之像了，而“圣天子”光环笼罩下的“百灵”，在东汉是“云台二十八将”；在唐是“凌烟阁”；至于在明朝的“九千岁”手下，就是“五虎”、“五彪”、“十狗”、“十孩儿”、“四十孙”等名号了；末后剩下的，只是一些鸡啄米似的“帮忙”和“帮闲”了。

　　而在下面的，只是“一级级制驭着，不能动弹，也不想动弹”。我老家的一位乡民就曾做过这样“动弹”的美梦，竟艳羡起乡长的吃喝，还有白白的女人可以目测可以拥抱。终于“不忿”起来，竟要去向上面“举报”。而这种美梦的终于破灭，源于其贤内助的一句叱骂，“你还是拉泡稀屎照照镜子罢，‘命里只有三颗米，走遍天下不满升！’有我好吃好喝给伺候着，还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竟自不量力！”

　　说到头来，还是肚子里那“三颗米”着怪！

　　这就是中国的现状，也是“许多”国人骨子里的一种精神。

　　四

　　但我想，作为一个“身价不菲”的名人或别的什么，对于“骂”来说，至少得拿出一点真诚坦荡的勇气。即使是视对方为蚊蚋，但蚊蚋有时吸出来的不是一口血，而是一口脓，一些病菌，那就近似于医生的职责了。证明这名人确实有病，或者是名实不符。如果再象齐桓侯那样讳疾忌医，这样的名人即使捱到老丑，也就差不多到头了。

　　《红楼梦》确确也有过这样的“骂”，焦大的哭告太爷，虽然有些倚老卖老、借势撒泼的姿态，但那也是“愤懑”了一肚皮的结果。而聪明如赖大之流，只会明明地对着主子陪着笑脸，暗暗地给同是奴才的焦大塞了一嘴马粪。而贾府的终于破败，究其一部分原因，未尝不是这些人“惯”出来的结果。而在我们今天，也可以亲见各式各样的嘴脸，他们通常隐在高官要人皱折的衣角里；名家巨子翻卷的书脊后面；富人阔佬狼藉的餐桌前……而中国终于贪污腐败成风，学术文化沦落，名利高于一切，也就成其为现在的中国了。

　　而这“骂”呢，说出嘴来终究是一些空气和水，写出来不过是纸片上的东西。譬如柳湘莲跌足说出的，“你们东府里，除了两个石狮子干净，只怕猫儿狗儿都不干净了……”最多也只能让宝玉红一下脸，而在其他人的眼里，终究是个言语狂悖的妄人而已。

　　所以现在文坛里，到底如鲁迅先生预示的那样，“被骂杀的很少，被捧杀的却很多。”而老到出乖露丑的多，返璞归真的反而更见少，因为他踏踏实实，一向“低调”，于是我也就不知道了。

字数：1824
原作者：刀叢中的小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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