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的红票》：宏大与微小之间

江海鸿牛

　　从文章故事性上来看，作者从名不见经传的传教士利类思和安文思作为“佟家的奴才”上奏开始，以小见大切入缓缓引入了满族的主奴关系以及康熙与传教士从小到大的关系网络，为后文雍正时禁教时君主的个人好恶如何影响宗教的发展作了铺垫。文中详细描写了不同几代的传教士如何融入北京政治网络，例如利用西学科技制造大炮、接近皇权、乃至代表清朝和俄罗斯谈判领土边界；康熙如何从内务府的关系网对被其视作包衣奴才的传教士进行宣召，帮他们主持公道甚至参与到教士内部关于中华礼仪之争等细节的描写非常精彩。而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与皇权关系过近但没有压对宝的的传教士们也只能认命于一朝天子一朝臣，在求得皇十三子出主意、等待雍正的宽赦之后等待下一任天子的启用。

　　从学术研究的角度来看，可以看到对传教士如何在宫中行走、他们的身份问题这一部分的叙述是有着明确的研究问题的，进而延伸出的“主奴关系”以及“内外朝廷制度”是作者的核心论点也是与前人不同的新发现。在研究方法上，作者在跋中详细讲述了在写作过程中为何摒弃发源于西方的“文化冲突理论”，在中西文明的二元对立中引入满人的文化传统，指出一些研究存在为了将“和而不同”的儒家传统融入研究而削足适履的问题。此外，作者在写作时非常关注时人对中心人物的态度，考虑当时之人对历史事件的主观感受，避免后见之明。这一点除了厘清杨光先的时人评判外，对罗马教堂与康熙的交流是平等的而非鸦片战争后常见的强弱关系和西方中心论的视角这一部分的分析可以体现。这两个方法是每一位研究历史的人都希望达到的目标，但都需要非常充足的史料作为依托。也是因为中西资料史料的充足乃至可以相互印证，作者在宏大的历史叙事以及全球化的视野之外也得以描写了很多鲜活的个体，比如被康熙软禁但因为音乐老师的身份被雍正启用的德里格；在北京传教士眼中的霸道无理、面对康熙的各种试探避而不谈、直至最后客死他乡多年后才得以被扶棺回乡的多罗；还有为北京传教士撑腰、骂完多罗还向其索要巧克力和西药，还说俄罗斯使臣他们不怕冷的康熙，以及为了表示友好而落款“大皇帝的好友”的彼得大帝，这些例子都让在故纸堆里的人物跃然纸上，为作者对史料的分析增加了合理性，也体现了作者在学术于通俗之间的平衡术。

　　整体而言，文章从红票开始，既将中国放在了整个世界历史的视野之下，详细描写了清朝的“全球化”，如利用传教士筑造大炮夺权、绘制中国地图的满人政权、在大航海背景下出使与交流的各国使臣、与中国的边境冲突与贸易的俄罗斯；同时也能看到许多“时代的一粒沙”，如汉学学的不好以及老病孱弱不便归乡的传教士、遗弃女婴但又责怪天主教蛊惑妇女入教的地方百姓、实时揣度上意为传教士带来便利或阻挠的官员、在信仰天主教与供奉祖先牌位之争中纠结的百姓，这些鲜活的个体在偶然与不可预测之间构成了精彩的历史瞬间，打破了那些认为历史的线性发展的窠臼，也体现了史学界向后现代主义以及社会生活史和微观史学转向的写作视角，而这些历史瞬间也都值得在后续的史学研究中进一步展开分析。

　　字数：1154
　　转自：毛毛毛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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