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本]残梦五、冲突初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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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冲突初起
（埠营集团总裁办公室。应克飞正翻阅人事档案。敲门声）
应克飞：请进！（毕亦刚推门而入）
毕亦刚：总裁忙着呢？
应克飞：亦刚坐。有事么？
毕亦刚（坐。陪笑）：总裁，威烈公司那边催了好几次了，让咱们赶快把货款汇过去，您应该已经签字了吧？
应克飞（将档案放在一旁，拿起进货审批单）：亦刚，恕我直言，威烈公司的进货价格有点不合理吧？
毕亦刚：怎么不合理？埠营集团与威烈公司合作了近二十年了，已是老关系，老客户了，他们的价格从来都很公道啊。
应克飞（摇头）：据我通过各种渠道进行的价格调查，他们的价格比中国市场平均价格高了近百分之三十，这是很公道么？
毕亦刚（笑）：我们与他们签的是分期付歀合同，从去年开始陆续分批付款进货，这是第三批货歀，也是按合同价格付款，嘿嘿，今年的价格比去年高，也难怪嘛。
应克飞（笑）：亦刚，你这是糊弄鬼子啊，欺我初来乍到么？这样吧，前两次就算了。你与威烈公司联系一下，协商一下，把后面三批货的价格下调到合理价位，怎么样？
毕亦刚（笑）：总裁是博士出身，念过大书的人，总该知道不履行合同的后果是什么吧？
应克飞（摇头，笑）：亦刚，我不想把话说透，大家红了脸就不好了。还是照我说的去做吧。
毕亦刚：总裁的话我不明白。反正合同是无法更改的。
应克飞（站起。走到书柜前。镜头指《经济学》、《货币论》、《营销管理学》等书）：亦刚，威烈公司与埠营集团既然长期合作，我想他们也不想失去一个重要客户，如晓以利害，好好商量，更改合同未必没有可能。
毕亦刚（陪笑）：嘿嘿，这恐怕不行，我也试过，只是……
应克飞（叹气）：唉！我本想入乡随俗，尽量使管理风格婉转些，圆滑些，可是终究不成。亦刚，我问你，你说去年的价格比今年高，可据我所知，去年的价格比今年还低！你怎么解释？
毕亦刚（语塞）：这……（面起怒色，又敛去）这不是我一人的决定，前任佟总裁也签了字的嘛。
应克飞：我不管前任总裁的事，现在你面对的是应总裁！身为总裁，命令供应处为保障集团的利益，对从前的决策失误采取一些补救措施，难道没这个资格么？
毕亦刚：当然有，当然有。当时进货时我也有错，没有仔细对价格进行调查，对市场形势研究不够，所以影响了判断，下次一定注意。我看这回就……
应克飞：你在供应处工作了三十年了吧？光处长就当了九年，对原料价格心中没有数么？能在比平均价格高出百分之三十的价位上进货？这起码是失职吧？下次注意？那这回集团多付的数十万、也就是损失的数十万，就这样轻轻放过去不成么？
毕亦刚：何必这么较真儿呢？威烈公司那边这两天就会来人，大家坐下来好好谈一谈，什么事都好商量，谁都不会吃亏。（眼望橱柜中的装茶叶的包装袋，面色一变）
应克飞（笑）：既是集团的重要客户，那我见一见也好。不过，这个合同非改不可，不然你告诉他们，今后不要与埠营集团合作。
毕亦刚（有些气急败坏）：应总裁，不要把事情做绝了！嘿嘿，埠营集团又不是你自己的产业，何必看得死死的，挡人的路？
应克飞（大笑）：挡人的路？挡谁的路？嘿嘿，我有些明白了，国企为什么一直得不到与它的资产额相应的效益额，这不是国企无能，而是因为人人把它看成是无主的产业，可以无视它的效益，无视它资产的完整性，反而可以任意宰割乃至窃取！对不对？
毕亦刚（恼羞成怒）：宰割窃取？哼！哪家国企不是这样？这是中国的国情！姓应的，你又装什么正义使者？明堂市把埠营集团送给你了？识相些，少不了你的好处，若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哼哼！念过洋大书的人总该知道什么是识时务吧？
应克飞：据我所知，不分对象地口不择言才是一种不识时务。好吧，作为总裁，我到了行使权力的时候了。方才我让你去设法修订合同，这才是敬酒，而你不但不执行，反在这儿大放厥词，没办法，只得请吃一杯罚酒了。回去收拾东西，离开埠营集团。回头我让人事部给你书面通知。记住，你不是被罢免职务，而是被解雇了！
毕亦刚（跳了起来，戟指）：好啊，姓应的，你敢逼人太甚！
应克飞：怎么，不走么？那我只好叫警卫或报警了。
毕亦刚（瞪视应克飞）：好好好！不撞南墙不回头，走着瞧！（摔门而出）
应克飞（望着桌上的小国旗，叹气）：把损公自肥当作理所当然，一点愧意也没有，“天良”二字，大约是不晓得的了。（敲门声）请进！
（郭家忠手持文件推门进）
郭家忠：怎么，总裁把毕亦刚开销了？刚才看他气急败坏地过去了。
应克飞（拍额）：唉！我还是总裁么？一个供应部的头头就敢指着总裁的鼻子抗命！这真是“中国国情”啊。我刚来，不想一开始便太过杀伐决断，弄得人心惶惶，误了集团的正常经营，心想就算要解聘一个人，也就有充分的理由，让人心服口服才成。（苦笑）不想他倒自动把“理由”送上门来，我还能怎么办？
郭家忠（笑）：不过他好象不太心服的样子啊。
应克飞（摇头）：大概是利欲熏心，已无廉耻了吧。（拿起内线电话）小纪，把会计部经理叫到我办公室来。（放下电话）我本想让毕亦刚与进货方协商一下，将进货价格调整调整，为集团挽回些损失，嘿嘿，他竟然冒着被解雇的危险抗命不办，真是难以理解。
郭家忠：总裁毕竟对中国国情理解不够。你让他那样做，等于让他去割自己的心头之肉，能照办才怪。
应克飞：西方企业中，在进货、维修、销售环节做手脚的也不是没有，可没有这么明目张胆的！（拍案）事情被揭穿了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全无畏惧惭愧之意，我，我（笑）实在是不懂。他到底仗恃着什么？
郭家忠：唉！这么说吧，你今天赶走了他，等于得罪了一大批人，而很多人是得罪不得的。
应克飞：真是怪了，我按正常的经济管理法则行事，对作弊行窃者进行解雇，又能得罪谁呢？
郭家忠（笑）：若不出我所料，这两天来为他求情的电话、条子会让你应接不暇。弄不好，文市长也会迫于压力来插手的。
应克飞：了不得，集团一个小小的供应处长竟然手眼通天不成？这在道理上说不通啊。要这样说的话，中国的神奸巨憝岂不多得去了？
郭家忠：总裁大约知道，中国有“人情网”吧？许多人把它看得十分深奥、神秘，难以理解。其实不然，人情网其实就是“利益网”，根本不配一个“情”字。毕亦刚虽然人微位卑，然而却在网中处在一个关键的“点”上，即利益的来源点，而其他的点在享受利益的同时，当然要罩着他了。当然，象毕亦刚这样的，只能算一个“小点”，那些大的嘛，唉！（摇头）
应克飞：真是闻所未闻，那么这些点都是什么人呢？
郭家忠：这可不能乱说，没有证据地胡猜，可是要犯诽谤罪的哟！（笑）
应克飞：如家忠所说的是实情，连质均都能受到压力，这简直难以想象啊。哼，就算他们手眼通天，我行得正、走得直，问心无愧，他们又敢怎样？自来邪不胜正，我还真不信这个邪！
郭家忠：按我真正的想法，我认为国企改革成功的机率较小。不过大老板既让我来助你，我必须忠人之事，尽量把事情往好的方向发展。我想，总裁要想把这两个集团搞好，有时也必须昧点良心。
应克飞：家忠是说，我得烧烧香火，供一供、拜一拜各路神仙了？昧这种良心可是难哪。（拍案。高声）这是我的企业么？我是为我自己么？质均把我从法国硬拖了来，是要昧这种良心么？自己不去昧良心，却让我去昧，算盘打得倒真是妙啊。
郭家忠：总裁不要激动。我只是就事论事，说明中国的国情。真正的实干家，能够随机应变，因地制宜，和光同尘，才能……
应克飞：那叫和光同尘么？那叫同流合污！有光明大道，却硬是走不通，必须“随机应变”，必须“因地制宜”！这些精力要是花在经营乃至治国上，中国早就是超级大国了！
郭家忠（笑）：消消火气吧。博士，你没有后顾之忧，就算事情不成功，你还可以回到法国去继续你的事业，你没有什么可损失的。我们就不同了，不“随机应变”乃至“因地制宜”就无法干成任何事，到处碰壁，甚至饿死。现实是无情的，除非你不想进行国企改造，若想进行下去，就必须有所变通才成。
应克飞（拍额）：真佩服管仲啊。齐桓公虽然不算昏君，但一天缺了美食美女也不答应，还有竖刁、易牙之类的奸臣作祟，管仲在这种条件下还能使齐国富强，“九合诸侯”，真是了得。孔子都不得不说“如其仁，如其仁”。唉！我是自愧不如啊。
郭家忠：博士既然承认管仲的高明，何不稍加仿效？
应克飞：哼，家忠忘了一点，管仲是二千几百年前的人，那时中国还处在奴隶向封建社会的过渡时期。我倒一时糊涂，忘了现在是什么时代了。请问家忠，“今夕是何年”？
郭家忠：现在是西历二十一世纪。不过博士也不要忘了，现在非洲丛林中还有原始部落呢。
应克飞：那你就认为存在的就是合理的？唉！家忠，我有些迁怒于人了，向你道歉。皎皎易污，桡桡易折，这道理我岂不明白？难道说因为易污、易折，就说皎皎、桡桡是错的？你说得对，我是得认真考虑一下，是否参与这次改革。唉！回头与质均谈谈，若是不成，便不在此自不量力了。
郭家忠：博士何必如此？事情才刚刚开始嘛。
应克飞：古人云，君子善察于兆。你上回说得一点也不夸张，这真是“刀刀见血”，“图穷匕现”，今天这事情不对头。（敲门声）进来！
（孔菲持资料，推门进）
孔菲：总裁，找我有事？
应克飞（叹气）：本来有点事，不过现在不知还有没有必要，你先回去吧。
孔菲：好。这些是清产核资的报表等，请总裁过目。没事我走了。（推门出）
应克飞（拿起报表看，皱眉）：负债率也太高了吧？下个月竟然有五十亿贷款到期？而流动资金仅有三十亿！这是怎么经营的？破产在即啊！
郭家忠（笑）：放心吧，出不了问题，其实这些都是国家的一种投资，名义上是贷款罢了，到期时象征性地进行一下续贷手续就是了。其实是国家把钱从一个口袋中装到另一个口袋中。
应克飞（叹气）：原来是这样。不过这报表看起来太令人心惊了，既然是投资，那就该反映在投资科目中嘛。算了，这改革我也不一定参与，先不想这些了。走，中法文化交流节有一个芭蕾舞今晚在明堂上演，咱们去看！我这就订票。（拿出手机）
郭家忠：洋阳春白雪？也不知自己水平如何，能不能“属而和之”。也罢，追随博士前去附庸一回！
（两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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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烦飞兄给我加分。@飞乌与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