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本]残梦八、危机

siguang1125

　　　　　八、危机
（下午。明堂市长办公室。文质均伏案办公。敲门声）
文质均（放下笔）：进来！（应克飞推门进）是资本家大人啊，不去纸醉金迷，怎么有空来我这儿？（笑）
应克飞：特来“走后门”！（苦笑，摇头，坐在沙发上）
文质均：走后门？（笑）这话从何谈起？若是因为两个集团的事，我可早把所有应当给你的都给你了，就算走后门也是白走一趟。
应克飞：“行不由径”，这是君子的基本准则之一。今天我被逼无奈，只得到你这儿打人情了，虽然是公事，但大违我平生之愿。
文质均：我知道你的为人，不然能把二百多亿资产托付给你？说吧，什么事？
应克飞：你还问！我是被你害惨了！你说，集团帐上的贷款究竟是怎么回事？长、短期贷款共有七十多亿，而极立集团的资产总额才九十亿出头，我问过财务部，可掬也跟我说过，说是这些贷款只是一种国家投资，贷款只是形式而已，贷款到期时，走走续贷手续。我要来以前的续贷手续看了，虽觉投资款项走贷款科目不妥，因为事情太忙，又有续贷的先例，便没放在心上。结果今天有三笔贷款到期，共计五亿人民币，财务部的人去银行办续贷手续时，银行竟然拒绝续贷！说什么公事公办，令我们废话少讲，按贷款合同如期还款，延迟一天，便收一天的滞纳金，若是过了法定期限还不还款，便向法院起诉极立集团。
文质均（皱眉）：有这种事？老汪不是吃错药了吧？
应克飞：嘿嘿嘿，质均，现在这出象不象古戏曲里演的，你是为民作主的大官，我是一个有冤在身的小草民，来向你诉冤情来了？（笑）青天大老爷，小民冤哪！不过要说冤嘛，可也不算冤，银行按贷款合同收回贷款，有什么错了？可是现在极立集团流资金紧张，真要把贷款收回去，甭说七十亿了，就眼前这五亿，我要想拿出来，也是老猫闻咸鱼——嗅鲞（休想）啊。
文质均（笑）：还有心情说笑，看来不太着急啊。
应克飞：废话！我着什么急？这是我的企业么？我现在和你一样，是凭良心做事的，虽然本人的良心比起那起子唯利是图的小人要多得多，但还不至于寑食俱废乃至去上吊吧？现在极立公司的董事长是国家，我顶多是个执行总裁而已，况此番错不在我，我何必太过矫情，去揽分外之过？你作为国家的代表，才最应该着急！
文质均：你小子有时思路清晰得太过分了！好好好，说不过你。（拿起电话）这些守财奴哪根筋不对劲了？他们这哪里是公事公办？他们是拆台！拆我文质均的台！
应克飞：拆你的台？哼！是拆我的台！不但拆台，还想把我扫地出门！（笑）咱打个赌怎么样？你把我的极立集团总裁撤了，保证他们便不闹了，不玩什么公事公办的把戏了。哼，从前他们怎么不公事公办？我来了就公事公办？骗鬼吧！
文质均（笑）：你不是一个留洋鬼子？不骗你骗谁？（放下电话）行长办公室电话没人听！手机也没人接！这家伙！（笑）我说克飞，是不是闹得太过分了，以致于鸡飞狗跳，天怒人怨，自招小鞋来穿？
应克飞：哼，一个经济实体，要的是能创效益的人才，要鸡狗干什么？一顿水火棍打将出去就是，更别提硕鼠了。至于天怒，倒是未必，人怨却是实情。我总共裁掉了二千三百一十一人，虽然我尽量做到公正，让他们心服，但要说饭碗没了一点不抱怨也不可能。至于小鞋嘛，嘿嘿，砍掉我的脚我也不会穿的，这种以作威作福为皮面的精制鞋，还是你大市长来穿，我宁愿光着脚！
文质均：放心吧！我在这个位置上，你是我请来的，是为明堂人钱袋子的份量来费心的，谁敢给你小鞋穿！（拿起内线电话）小言，联系汪行长，让他回电话，若是找不到他，就找魏书记，或是副行长，尽快与我联系！（放下电话，笑）没什么事，可能是警告你一下，给你点颜色看看。
应克飞（叹）：银行也是一个经济实体吧？不在经营上下功夫，反而琢磨着如何警告客户，给客户小鞋穿？给客户颜色看？！我开始还不明白，我与他们井水不犯河水，他们干么与我过不去？后来我从“官府思路”考虑了一下，才明白，大约我裁掉的那些人，或撤掉的那些工厂、分公司，有些是与他们的利益紧密相关的吧？
文质均：这些你都不必管。只要你作的决定是正确的，就没人敢把你怎样！县长还是百里侯，我堂堂一个市长，所辖上万平方公里，连国企改革这样的小事都说了不算？
应克飞：好吧。反正先前咱们早已说好，经营之外的事都往你身上推，这“太极推手”我使起来是绝不会客气的。眼前这“续贷”你可得给我解决好了，一分钱的甚么见鬼的“滞纳金”我也不拿！不然明天这个时候，我已经在巴黎了。（拍额）
文质均：你小子要挟人么？（拍额，笑）近墨者黑，你这拍脑袋的动作我也学会了。
应克飞：我当我愿意拍脑袋吧？发愁时才拍的！我看，还是赶紧走人为好，再呆下去，早晚脑浆得拍出来！
文质均：说得凄惨万状！放心吧，下回拍脑袋时，是额手相庆！怪了，这些家伙怎么还没有消息？人间蒸发了不成？（内线电话响。文质均拿起话筒）老汪联系到了？接进来！老汪啊，有点不地道了吧？……少扯这些没用的，你这是想要我好看！……什么资金困难？极立集团这些贷款有二十几年了吧？只是续贷一下而已，利息又一分没少你们的！……这些贷款是怎么回事你不知道么？这是极立集团的血啊，你把血抽了去，是想让它垮掉么？……什么？！省里有指示？……我明白了，好，就这样。（放下电话。坐下重重拍额）
应克飞（笑）：怎么，万里侯也没辙了？
文质均（皱眉。拍案）：嘿嘿，这些家伙敢跟我玩“非暴力不合作”？！浑蛋！看来我也得走走后门，“行而由径”一把，这可够让你小子笑话一辈子了。（苦笑）好吧，明天我到省里去一趟。
应克飞：对了，何不找棠书记帮帮忙？我刚来时，大家见过面的。
文质均（跳起来，笑）：对了！我怎么没想起他来！克飞，谁说你不适应中国国情？知道找人帮忙，而不是一味愤慨气恼，这就是进步嘛。
应克飞：门锁得紧紧的，一把钥匙不成，就拿另一把试试嘛。（笑）
文质均：典型的西方鬼子实用主义论！好小子，把我们比成钥匙，目无长官，真应该判打四十大板！（笑）老棠虽说平常不哼不哈，但与不少要紧人物私交很好，且极富人情世故，就算不亲自帮忙，若肯指点指点，也是得益不浅。（敲门声）请进！（棠敬儒推门进）
文质均（拍手，笑）：来得好，来得好！正想找你去呢！
棠敬儒（笑）：我能不来么？不来也早晚得被你们拎过来，还是自己识趣些，乖乖来报到吧。
应克飞（上前握手）：您都知道了？（三人坐下）
棠敬儒（笑）看来应博士到底没当成管仲，还是向屈原靠拢了。
应克飞：唉！快唱到《怀沙》这一出了。可惜汩罗江离得太远，不过明堂的桃花潭倒也清澈可爱，我这就去自沉其中，勉效屈子遗则吧。（三人大笑）
文质均：应博士先将这两个集团给我整得利润滚滚，招财进宝，然后随你的便，就算跳进地中海我也不管。（三人又是大笑）
棠敬儒（笑）：我这两天让诉苦者把耳朵吵聋了！应博士，你的作法在道理上没有错，但是太硬太直，不能圆通些么？
文质均：这我可得驳您了。两点之间，从此到彼，怎样走距离最近？当然是直线吧？圆通，意味着走曲线，意味着走更多的距离，费更大的力气。这一点您不会不知道吧？
棠敬儒：虽然走更大的距离，费更大的力气，但能达到目的地，能把事情做成功。而直线虽短，若其中有难以克服的阻碍，还坚持要走，这恐怕不是一个实干家所应为吧？
应克飞：走弯路、走曲线要花更大的代价与成本啊。这就是中国的思路了，遇到困难便绕路走，而不想克服困难。而且，恕我直言，这些困难究竟是怎么来的？真的难以克服么？而且，让我去克服这些本不应当去克服的困难，心里实在想不通啊。
棠敬儒（笑）：博士说话还是太过不留情面，这在中国确是要得罪人的。你是千里马，但也有骏马的脾气，象汉武帝所说的，你属于“泛驾之马”啊。
文质均（笑）：好了好了，这小子若无点真才实学，我能把他请来？只是这小子受西方资本主义思想毒害过深，有点跟不上政治形势，要是我会武侠小说里的摄魂大法，把他变成一个唯利是图的赚钱机器就好了。（三人笑）当然了，这个唯利是图，是唯公家之利是图。
棠敬儒（叹气）：老汪那些家伙是太闹意气了，极立集团是应博士自己的企业么？就算对应博士不满，也不该以损害国家利益为代价嘛。这事要闹起来，最终的受害者还是公家。好吧，这件事不用你们开口，我也会想办法的。不过，应博士，就算这件事我帮得上忙，但未必事事我都帮得上忙。唉！
应克飞（拱手）：就这一件事我也承情之至。
棠敬儒（摇头，欲言又止）：总之您好自为之吧！（推门而出）
应克飞：质均，今天这事……
文质均：放心吧！老棠极为谨慎，若非有十足把握，是不会说出“我会想办法”的话的。（拍额。笑）总算松了一口气！好了，今天你小子挺有口福，我弄了些好茶呢。（自办公室抽屉中取茶）
应克飞（笑）：好，东坡说得好，“休对故人思故国，且将新火烹新茶”，我不能占公家便宜，但大市长的“私家便宜”占一点倒也无妨。（二人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