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本]残梦十二、重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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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重创
(极立集团总裁办公室。应克飞审阅会计报表，面有喜色。敲门声)
应克飞：请进!(郭家忠推门进)家忠，马来西亚进货方机器调试得怎样？
郭家忠(笑)：一切顺利!集团派去帮助调试的技术人员今天回国。这两台水压机可算是世界一流的了，那些马来人都赞不绝口呢。
应克飞(有些得意地笑)：那是当然的了!这二千万美元是那么好挣的么？设备、技术、人员、厂房都是一流的，自然能造出一流的东西来。嗯，上月请非洲几个国家的大使及企业家考察团来参观集团制造厂，看来没白费功夫，可掬那边又接到了几份非洲订单。
郭家忠(笑)：谁会想到极立集团能有今天!从前不止一个人说极立集团是“鸡肋集团”，不可能有什么出息，不料总裁一来，却使鸡肋变成了熊掌呢。
应克飞：熊掌可算不上，现在只敢说是鸡脖子，肉只比鸡肋可观些罢了。待把极立、埠营都打好了底子，敢与世界上那些五大三粗的同行“冤家”们掰掰手腕时，我也该离开明堂了。公义、友情都尽过了，也该为自己打算打算了，还有后半生要过呢。(笑)
郭家忠(点头)：是啊，您这样世界级的企业家肯到明堂来委屈自己，确是难能了。您确实应该回到原来的世界中，拿您应得的报酬，这谁都说不出别的来。只是您一走，这两个集团又不知该交给谁了。
应克飞：到时我会向质均推荐你。这两年多来，我已自信对你很了解了。不过，两个集团职责太重，你未必能完全应付得来。哼，到时让质均也兼一个，让他尝尝滋味如何!(电话响，接)你找哪位？……你的话我不明白。……你到底是谁？讲这些是什么意思？!……(放下电话)莫名其妙!
郭家忠：是谁的电话？
应克飞：不知是谁，说是祝我端午节快乐，吃粽子时，不妨想想屈原当年是怎么做的，若有必要不妨效仿一下。我问他是谁又不回答。
郭家忠：大约又是一个疯子。妈的!现在装疯的疯子越来越多了。
应克飞(看了一眼墙上挂历)：对呀，今天可不是端午节么？(笑。伸个懒腰)去买两斤粽子过节。家忠，呆会下班后，喝上三两去，我请客!今日斗金进帐，也该庆贺一下。
郭家忠(笑)：行，再叫上可掬与老孔几个，大家提心吊胆了近一个月，最后总算功德圆满了。
应克飞(站起，走到窗前。天边雨云堆积，天色渐暗)：照这个趋势看来，我这篇《市场经济条件下国企改造之成功所在》论文未必写不成呢。(笑)总够得上诺贝尔经济学奖的提名吧？不管怎样，至少我离开时，问心无愧大约没问题。(闪电、雷声。雨)雨倒上来了。(唱)“一片春愁待酒浇，江上舟摇，楼上帘招；秋娘渡与泰娘桥，风又飘飘，雨又潇潇；何日归家洗客袍，银字笙调，心字香烧；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叹)
郭家忠：又想起夫人了？(笑)总裁与夫人可谓牛郎织女的现代版呢。
应克飞(笑)：有什么好想的？她上月才来过呢。(叹)“流光容易把人抛”，真是一点不错，我来明堂一晃快两年半了……（电话响。接）我是应克飞。……是无咎啊，什么事？……什么？!两台水压机……立即滚到我这儿来!……(放下电话。眩晕。扶头)
郭家忠(上前扶住)：总裁，究竟是怎么回事？水压机怎么样了？(扶应克飞坐下)
应克飞(面色苍白)：水压机毁了。马来购货方要求按合同条款赔偿。
郭家忠(跳了起来)：怎么会？!装载、运输、卸货、安装、调试、试车都派专人盯得死死的，怎么会无缘无故毁了？
应克飞(面色灰败)：等无咎来了问他吧，让我静一静。
(片刻后，厉无咎推门闯入。)
厉无咎(绝望地)：总裁!全完了!全完了!四千万美元扔进马六甲海峡了!四千万美元哪!(坐在地板上大哭)
郭家忠(揪着厉无咎的衣领把他拉起来)：你他妈的一个劲儿号什么？快说，究竟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
厉无咎(哽咽)：出事？这回算是撞了灾星了!两台水压机电脑系统突然出现故障，机器的精密部分全部烧毁，只剩下几百吨废铁了!
郭家忠(松开他)：这是什么故障？!我想想看，电脑程序这一部分是……(拍额)对了，是简喜负责!我找他来问个明白!(拍头)他回老家探亲去了，又找谁去？(敲门声。简喜推门进。郭家忠放下电话)咦？你不是母亲病重，回老家探望了么？什么时候回来的？
简喜(笑)：我根本没离开明堂。嘿嘿，现代医学发达得很，家母的病一夜之间好了，还是公事为重，国家利益为重，是不是？
郭家忠(火气地)：甭嬉皮笑脸的!老简，你应该知道发生了什么吧？作为精密技术部主任，是干什么吃的？……
简喜(冷笑)：少对我指手划脚，少对我呼三喝四，御前大臣先生!DOG郭先生!从此这一套在我眼前失效了!
应克飞(霍地站起)：你说谁是御前大臣？谁是DOG？又是什么失效了？我只知道，你开发的系统崩溃了，导致巨额损失!这你怎么解释？
简喜(笑)：是么？谁都有倒霉的时候，对不对？所以我一点也不意外。嘿嘿，‘达人知命’，我简喜认倒霉，您应总裁也只好认倒霉了。
应克飞(目中喷火)：你还有人心吗？!你知不知道，这回造成的损失有多少？
简喜(得意地笑)：在水压机出货之前，我就计算过，假如，我是说假如，一旦出事的话，集团得蒙受多大的损失，算来算去，大约是四五千万美元的样子吧？决不会差得太远。总裁，我说得没错吧？
应克飞(拍案。戟指)：你——
简喜(双手一摊)：您要对我说，“简喜，你这个混蛋，你被解雇了!从我面前消失!”对不对？嘿嘿，不劳您费力，一个月前辞职信我就已写好了。(取信，放在桌上)给您!
郭家忠(拍案)：小人!
简喜(笑)：不要拍得那么用力，桌子可是公家的啊，作为看门守院的一种令人起敬的动物，您不会做出损坏公物这样不道德的行为吧？小人？总比那种砸人饭碗、毁人生计、踩着别人向上爬的杂碎强吧？
郭家忠(一拳打在简喜的脸上，简喜倒地)：你才是真正的杂碎!亏总裁这么信任你!(还要上前打。应克飞拦住)
简喜(从地上爬起来，笑)：好吧，郭先生，中国也有法律，您就等着警方的传讯吧。您太冲动了。我则不同。就算我再恨一个人，也不会采取这种低级、鲁莽的匹夫行为的。
应克飞(愤怒地)：于是你就采取这种阴毒狡诈的行径!简喜，明人不做暗事，这次的事故是不是你一手造成的？
简喜(竖起一根食指在眼前晃动)：不要乱说哟，诽谤、造谣、污人清白也是要负法律责任的。总裁大人若不拿出证据来就一味冲动，我简喜虽然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也会自卫的。
厉无咎(吼了一声)：简喜!这套程序是你一手带头开发、研制、测试的，你敢说你一点责任也没有？!
简喜：我有什么责任？嘿嘿，机器在中国还好好的，在马来西亚却出了事，你好象应该去找马来人问吧？也许应该问问海神或龙王，船经过大海时，他们是不是对机器做了手脚。
应克飞(声音低沉地)：好!这回我认栽了。不过简喜，你得让我死个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
简喜：您都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能知道么？(笑)电脑出故障的原因是多方面的，也许是程序有缺陷，也许是运输途中发生了磕碰，也许是操作不当，那些马来人毛手毛脚，也许是电压变动太大，也许……对了，还有一种可能，就是电脑病毒!
郭家忠(厉声)：根本不可能是电脑病毒!这套程序至少经过六个杀毒软件的检验，可说绝无病毒!少卖关子了，说!到底是怎么弄的？
简喜(得意地笑)：Dog郭，于电脑而言，你只是一只可怜的菜鸟，最后一次请求你，能不能在我面前不充内行？你能对电脑病毒晓得多少？杀毒软件的防范作用也是有限的，正如世上没有包治百病的药一样。
厉无咎(冲上前去，揪住简喜衣领)：家忠是菜鸟，你是一只该死的南美食尸鹫!是你在系统中弄的电脑病毒吧？
简喜(笑，指着厉无咎的手)：厉老兄也想到警局走一趟么？放开放开，这套西服可是名牌的，是很贵的啊!(厉无咎松开手，喘气，瞪视着简喜)甭这么下死眼看人，(简喜笑)这样很不礼貌哦。嘿嘿，厉、无、咎，这名字好，大概是从《易》经中取的吧？惕厉谨慎，就希望无咎免祸么？不过夫子他老人家好象说过，“获罪于天，无所祷也”呢。
郭家忠(气极而笑)：这样的无耻下流胚还敢提夫子!还敢说“获罪于天，无所祷也”!看样子这混蛋还读过《论语》？真是应了那一句话，“恶人读书，适足以济恶”!
应克飞(拍拍郭家忠肩膀)：家忠，不必与这样的东西多说。简喜，我得承认，你这一番“苦心孤诣”、“降心屈从”，最后终于得手，很有点越王勾践之风，我佩服得很。好吧，你事情做得干净利落，我没有证据，也无话可说，不过你能讲讲究竟怎么干的么？系统中究竟装的是什么电脑病毒？
简喜(大笑)：总裁太聪明了吧？(脸作惊奇貌，四处望望)我说这事是我做的了么？我说病毒是我弄的么？嘿嘿，现在那两台水压机究竟怎么报废的，现在还无定论，也许是电脑病毒，也许不是。即使是电脑病毒，也说不定是谁弄的，也许是马来人自己弄的呢？(干咳一声)嗯!!!虽然不能确定，但不妨来猜猜看，假设是因为电脑病毒而报废的，注意，是假设。不过，这么厉害的病毒，世界上好象不多嘛，让我想想看，可能是什么病毒吧。(故作沉思状)因为工作的关系，我对电脑软件方面的讯息比较熟悉，知道几种定时发作的病毒，如情人节病毒、圣诞节病毒、国庆节病毒什么的，一般都是在比较大的节日发作。不过最近好象有些病毒作者觉得，冷落了小节日和农历节日未免有歧视倾向，于是……
郭家忠(愤怒地)：于是你就编了一套端午节病毒，平时潜伏无害，碰到端午节时才发作。今天是端午节，病毒发作，于是导致两台水压机报废，对不对？!
简喜：啊哟哟，这可是郭大臣自己说的，我可没这么说，要是再这么向人身上泼污水，当心再得到一次传唤，大家法庭上见!嘿嘿，我可没编端午节病毒，也没听说这种病毒。不过，端午节是纪念屈原的，屈原不堪家国之忧，自沉于汩罗江。嘿嘿，今天造成了四五千万美元的损失，使国家利益受到重大伤害，而作为责任人，应总裁、郭大臣、厉算盘与鄙人，都应该学学屈大夫，自裁以谢才对。不过，鄙人是小人，无此勇气与责任心，而三位都是忧国忧民、以家国为重的大人，不妨效之，我看桃花潭就不错!哈哈哈!(大笑)
应克飞(身体摇晃，扶住桌子)：最后再问你一句，你……你这样做究竟是为什么？国家损失了四千万美元，于你有什么好处？是看不惯我大幅裁员、砸人饭碗，所以“义愤”之下，才这么做的么？
简喜：再说一遍，我什么也没干。（笑）好了，你们如丧考妣的倒霉相我也看够了，也该离开了。唉！在这儿我工作了十九年，一旦离开，心里怪不是滋味的。（走向门口，又折了回来）对了，几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朋友向应总裁致意。我呢，也早找好了新单位，人毕竟得吃饭嘛，这是我新老板的名片，希望将来大家有机会合作。（从怀中取出名片放在桌上）再见了！哈哈哈哈！（推门而出）
应克飞（颤抖着手接过名片，看）：乐土之！（晕眩，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