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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连载] 《幼栋》三、巴掌引发的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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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11-10 13:2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三、巴掌引发的风波
  仲英又抚抚屁股,咧嘴道:“孔老师,我知道我错了,但您打人也不对,人人都有人权,人人平等嘛。”
  孔新冶已明白门卫老张头说仲英皮得“格路”是什么意思,笑道:“你说得不对,老师与学生之间并不平等,学生必须服从老师的教导。既然你读过不少书,老师考你一考,古时候把老师叫什么?”
  仲英转了转眼珠,道:“叫先生。”
  孔新冶道:“还有呢?”
  仲英仰头想了一会儿,道:“对了,叫西席,对不对?”
  孔新冶赞赏地一笑,道:“对。为什么叫西席?”
  仲英拍拍头,道:“好象古人把西边当作尊位,招待老师的时候,主人请老师坐在西面,而且把西面的屋子挪出来给老师住。孔老师,我说的对不?”
  孔新冶笑道:“对。西席也叫西宾。古代将老师看成贵宾,可见古人对老师是多么尊重,而尊师重道更是中国自古以来的传统。古时候学生如果敢对老师不尊重,必会受严惩,板子、鞭子之类是跑不了的。今天你破坏课堂纪律,不尊重老师,老师只用巴掌揍两下,还觉得重么?”
  仲英咝着凉气道:“您的巴掌恐怕比板子和鞭子还厉害呢。”
  教室里又是一阵哄堂大笑。孔新冶笑道:“老师也不愿打人。但学生有了错误,如不加以纠正,就太不称职了。你看园丁给小树剪枝打叉,是不是为小树好?”
  仲英嗫嚅道:“爷爷说从前旧社会老师才打人,用戒尺揍手心,手都肿得老高……”
  端木宽在下面忍不住笑道:“孔老师,仲英说今后希望您用戒尺揍他手心,不要再揍他屁股了。”
  仲英慌忙道:“胡说!”下意识地将手藏到身后。学生们更是“嘻嘻哈哈”笑成一片。仲英又嘟哝道:“孔夫子从来不打学生,您也姓孔,怎么打人?”
  孔新冶笑道:“你怎么知道孔夫子不打人?他有三千个弟子,一定有象你这样特别淘气的,他老人家最善于因材施教,恐怕揍得比我还厉害呢。”随又板起脸,道:“老师打人不是目的,而是希望仲英同学与大家明白,每个人都是生活在集体之中,都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不能损害到别人。大家明白么?”
  学生们齐声道:“明白!”
  孔新冶道:“仲英同学明白了么?”
  仲英望望孔新冶,又望望学生们,道:“明白了……”
  孔新冶又道:“仲英,听说你组织了个贵族俱乐部?”
  仲英忙道:“对啊,这可没错吧?宪法中说公民有言论、集会、结社的自由,谁也无权干涉。”
  孔新冶点头道:“老师也不干涉。不过你刚才说人人平等,为什么又自称为贵族?难道别的同学就真的比你们差么?成绩好、球踢得好、家境好就一定是贵族?就是男子汉?”
  仲英腹诽不已,却不敢作声。只听孔新冶又道:“真正的男子汉,应该公正、诚实、敢于承担责任而不是推卸责任。仲英同学,昨天踢球的时候,明明是自己的失误造成失球,为什么不认错反而骂人踢人?这是‘贵族’应当做的么?”
  仲英叫道:“您怎么知道?定是曾虎告状!这是俱乐部内部事务嘛!打小报告!没出息!”
  曾虎涨红了脸,叫道:“我没有!”
  孔新冶道:“不关曾虎的事,是老师自己看到的。”
  仲英一听来了精神,笑道:“老师去看我们踢球了?您说曼联队踢得好还是拜仁队踢得好?”
  孔新冶不由笑了,心道:“到底是小孩子心性。今天是不是太严厉了?”便道:“都好,你们不是打平了么?告诉老师实话,曼联队所失一球是不是你这7号失误造成的?”
  仲英颇觉难为情,道:“您都看见了嘛。是……不过……”
  孔新冶笑道:“是就是,不过什么?男子汉应干脆爽快,不应拖泥带水、婆婆妈妈,更不该推卸责任。”又轻轻拽拽仲英头发,“头发这么长,是模仿贝克汉姆么?”
  仲英笑道:“是啊,您也喜欢看球么?”
  孔新冶笑道:“嗯。不过你好象并没有贝克汉姆的球技,既然名不符实,那就不应该留这样的头发,老师给你剪去吧。”
  仲英急了,捂住头发,抗议道:“孔老师,刚才我违犯纪律,您‘巴掌炖肉’,这我都没意见,但留什么发式属于个人人权问题,不能粗暴干涉,您要硬剪的话,我提出最最严重的抗议!”
  孔新冶脸一沉,道:“这是校风校纪!哪有小学生留这么长的头发的?这个没有商量余地!”
  这时上课铃响了,数学老师鲁家宝叩门进来,孔新冶上前笑道:“鲁老师,班里正处理些问题,把这堂数学课和明天的语文课调一下行不行?”
  “没问题。”鲁家宝点点头,又惊异又钦佩地望了望孔新冶,笑道:“五班这么安静,倒是少见。”便推门出去了。
  孔新冶从公文包里取出剪子、梳子和一张长塑料布,搬过一把椅子,道:“仲英同学,过来坐好。”
  仲英不敢不听,磨蹭着走过来坐下,屁股一沾椅子,又是一阵钻心疼痛,心道:“法西斯!”学生们都偷偷笑个不停。
  孔新冶将塑料布给他围上,拿起剪子理发,笑道:“贝克汉姆球技是不错,但能比得上贝利么?而且贝克汉姆在世界杯上为泄私愤,不顾球队大局和国家荣誉,领了一张红牌被罚下场,结果英格兰队败给了阿根廷队,被挡在八强之外。可见他的人品不值得称道,你能学他么?要学也得学贝利、查尔顿爵士、贝肯鲍尔,既有超群球技,又有高尚人品,对不对?”
  仲英只得道:“对。”眼看着头发簌簌落下来,又心疼得很,苦着脸道:“老师既然剪了,那就全剪了吧,我也好学罗纳尔多。”
  孔新冶在他头上轻凿一下,笑道:“何必一定要模仿别人?将来练成高超球技,扬名世界,让别人来模仿你的发式不好么?那才是真正的光彩呢,是不是?”
  仲英一听又来了兴头,笑道:“那当然好了!孔老师,您说到时我留个什么发式好呢?”
  孔新冶笑道:“那老师可管不到了。”一边剪发,头也不抬地道:“刚才好象有三位同学帮仲英撒谎,是不是?站起来!”
  冉旭、公西刚、闵铸飞听了不由害怕,都将脑袋伏得低低的,不敢作声。孔新冶向下面望了一眼,笑道:“这三个同学刚才点名时都点到了,一个是1号闵铸飞,一个是2号公西刚,一个是36号冉旭,对不对?”
  冉旭三人见躲不过,只得站起来,冉旭苦着脸道:“孔老师,您记心真好,只点了一遍名就记住了。老师,您还要巴掌炖肉么?我们是从犯,量刑应轻一点才行。”
  学生们又是一阵嬉笑。颜嫣笑道:“从犯减半,老师揍仲英一百巴掌,揍你们一人五十巴掌就行了。”
  公西刚慌忙道:“颜嫣!我们三个又没得罪你,怎么出这么个坏主意?”
  颜嫣瞪他一眼,道:“孔老师刚才说过,每个人都该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你犯错误了,就得接受惩罚!”
  孔新冶笑道:“颜嫣同学说得好。本来撒谎是更严重的错误,理应受到严厉的惩罚,不过体罚不是唯一方法。从今天起,你们三个与仲英一起,负责值日卫生一个月,可服气么?”
  冉旭等如蒙大赦,忙道:“服气,服气!只要不挨揍就成。”
  孔新冶笑道:“今后只要遵守学校纪律,就不会挨揍。”又转头对学生们道:“休息十分钟,注意不要喧哗,以免影响别的班上课。”
  学生们听了,轻手轻脚站起来向教室外面走,路过讲台时,几个学生忍不住向仲英做鬼脸,仲英装作没看见。
  待孔新冶给仲英理完发,学生们也都回到教室中。孔新冶见所剩时间不多,便不讲课本,取花名册点完名,带学生们朗诵了几首唐诗,不多时下课铃又响了,便令学生们散了。
  孔新冶下楼往二楼语文组办公室走去,一路上遇到的师生们都颇为敬畏地望着自己,知道他们已晓得方才体罚仲英的事。孔新冶也不理会,快步下到二楼,到办公室与语文组组长谈了谈,便去寻姬校长商量安排宿舍之事,不想校长办公室锁得紧紧的,姬校长不知何处去了。孔新冶想了想,心中明白,便下了楼,来到校园里。
  孔新冶转到楼后操场,在场地上走了走,便上到看台找块净处坐下。其时太阳煦煦,暖风和畅,孔新冶不禁微有睡意,打了一个哈欠,舒展一下身子,惬意地看着上体育课的小学生们跑进操场中。
  正闭着眼睛有些朦朦胧胧间,突然耳边有人笑道:“您就是孔老师吧?”
  孔新冶睁眼一看,见是一个年轻女子拿个话筒站在面前,旁边还有个人肩上扛着个摄像机,镜头正对着自己,知是记者,便站起身来,刚要说话,那女子取出一个小本,打开在孔新冶面前一晃,笑道:“孔老师,我们是宓兴电视台的,我是记者初霁虹,请问孔老师可愿意接受我台的采访?”初霁虹着乳白色上衣,牛仔裤,面容俊美,长发披肩,洋溢着青春朝气。
  孔新冶笑道:“鄙人容幸之至,只不过现在是工作时间,如要接受采访,须得到校方同意才行,抱歉,”便两手一摊,肩膀略一耸,“再说我也不认为我有什么新闻价值。”
  初霁虹笑道:“您客气了。早听说您刚从美国来,看您刚才耸肩摊手,就非常美国化,是不是?”
  这时教学楼上课铃声隐隐传来,孔新冶笑道:“如果初女士要采访的就是这个,我认为是浪费时间,Sorry,对不起,我要工作去了。”便向操场外走去。
  初霁虹连忙跟上去,又挥手示意摄影师跟上,对孔新冶笑道:“孔老师,我是见习记者,如业绩差强人意,饭碗能不能保住还不一定呢,您就帮帮忙吧,就五分钟。”
  孔新冶边走边笑道:“那咱们遭遇差不多,我也是初来乍到,能不能呆得住也不一定呢。好,你问吧。”
  初霁虹笑道:“我就开门见山问您几个问题吧。您是美国加利福尼亚大学硕士毕业生,对不对?”
  孔新冶笑道:“对。”
  初霁虹问道:“您有这么高的学位,为什么来宓兴教小学?”
  孔新冶道:“学以致用。”
  初霁虹问道:“您为什么要选择初级教育这一行?”
  孔新冶道:“个人爱好。”
  初霁虹又问道:“听说您主张体罚学生,刚上第一堂课就打了本城企业家仲文革的儿子,是不是?”
  孔新冶惊异地望望初霁虹,道:“这才多大工夫?初小姐也太神了!莫非有千里眼顺风耳么?”
  初霁虹得意地一笑,道:“忘了我是记者么?再说宓兴是个小地方儿,一有风吹草动满城皆知。请问您为什么主张体罚学生?”
  孔新冶道:“不是主张体罚,而是主张因材施教。”
  初霁虹皱了皱眉头,道:“您体罚学生,是否受法家申韩学说影响,主张严刑峻法,因此对顽皮学生也加以严惩?”
  孔新冶又惊异地望了望初霁虹,笑道:“这个比喻未免离谱。”
  初霁虹嗔道:“您回答得太简短了,能不能说详细些?您是不是因为现在中国独生子女居多,溺爱太过,普遍滋生骄娇之气,因此才主张体罚?”
  孔新冶笑道:“有一点因素吧。”
  初霁虹大为不满,忍不住道:“一点是多少?您怎么一味敷衍搪塞,架子也太大了!我采访过许多名人,都客客气气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唯独您……”
  两人说着,已来至教学楼前,孔新冶笑道:“我不是名人,用不着讨新闻媒体欢喜,我也没什么架子,恕我直言,我觉得你们太小题大做了。老师管教学生,乃是天经地义,再平常不过的事,何必上电视报纸?如果今日我管教的不是大企业家的儿子,而是一个普通家的孩子,你会采访我么?或许这是一个不错的新闻题材,可以设一个专栏或百姓话题什么的,探讨一下体罚是否得当,等等,电视的收视率与报纸的销量定会提高。但这么一来,我初来乍到,就被置于炉火之上,受口诛笔伐,滋味可不太妙啊。初小姐的饭碗因此保住了,但我的饭碗可就不好说了。初小姐良心就过得去?”
  初霁虹面上一红,道:“您想到哪里去了?不过既然您这么说,是不是对体罚信心不足?”
  孔新冶笑道:“那倒不是。现在大家对商标越来越重视,体罚就是本人的商标招牌,还指望靠它成为名人、大教育家呢,我怎能将商标扔了?当然这是玩笑话。刚才我已经说过,我不是主张体罚,而是主张因材施教。”
  初霁虹不禁笑了起来,道:“您真幽默。能否谈谈您的家庭?比如,您结婚了么?有孩子么?”
  孔新冶笑道:“也许在美国呆的时间长了,沾染些美国鬼子的坏习惯,总对记者有点戒心,私人问题还是免谈吧。这样,今后初小姐要采访的话,请提前预约,今天算是破例吧。对不起,时间到,失陪!”说罢径自扬长而去,进了教学楼。
  初霁虹气得一顿足,道:“一个孩子头儿有什么了不起?还留两撇胡子,活脱希特勒第二,凶巴巴的,比麦克阿瑟还傲慢无礼!看我怎么修理你!”说着与摄影师一道离开了幼栋小学。
  再说孔新冶又上楼到了语文组办公室,至办公桌边坐下,与几个同事寒暄一番。因按课程表安排,孔新冶最后一节课要为六年级上一堂语文课,便先将教案略预备一下,随后从公文包中取出一本《资治通鉴》来看。
  孔新冶上完了课,回到办公室,路过姬校长办公室时,见门仍是紧锁着。一时到了中午休息之时,给学生们送午餐盒饭的车来了,各班级的值日生纷纷跑出教学楼来取。孔新冶从窗户望出去,见仲英、闵铸飞、冉旭、公西刚四人来至校园,各取了十来个盒饭,又跑回教学楼。孔新冶不禁微笑,自到教师餐厅吃午饭。吃饭时,听得教师们都在议论上午之事,七嘴八舌褒贬不一,孔新冶也不放在心上。
  四年级下午只有一堂课。因上午课程耽误,放学时孔新冶将五班留下,补了一节语文课,才令学生们散了。孔新冶在办公室里坐了一阵,见姬校长总不回来,叹了口气,便离校回市内旅行社去了。

  次日清晨,孔新冶起个大早,搭公共汽车到南郊,又步行十多分钟来到幼栋小学,看表时还不到七点。他要找姬校长好好谈谈。到门前时,见门前停着辆宝蓝色子弹头面包车,孔新冶微觉诧异,望了一眼,便向校门内走去。
  “请问您是孔新冶老师么?”身后突然传来说话声,孔新冶回头看时,见车门开了,从车上下来三个戴墨镜的人,均穿黑色西装,身材高大。孔新冶停住步子,转身笑道:“是。三位有事么?”
  一人从怀中取出张名片递了过去,道:“鄙人桀卫东,仲氏运输集团的,这两位是我同事桓魁与匡除修。”
  孔新冶接过名片看了看,道:“桀先生有事么?”
  桀卫东道:“我们董事长请孔老师去谈谈。”
  孔新冶心中明白,笑道:“你们董事长姓仲吧?承蒙相招,荣幸得很,不过鄙人上午还有课,能否等到下班再说?”
  那桓魁满面横肉,扶着车门,冷冰冰地道:“还上个屁课!敢把少爷打成那样,还想吃这碗饭么?快上车!甭敬酒不吃吃罚酒!”
  孔新冶顿时脸色也沉了下来,冷笑道:“看样子,我要不去的话,三位大概会把我绑去喽?”
  桓魁摘下墨镜,哼了一声,道:“知道就好!大约你不知宓兴谁说了算吧?绑你又怎么样?你又算什么东西?”
  孔新冶心中冒火,淡淡道:“这么强横霸道么?我自然算不得什么,但区区一个企业主就想将我挥来喝去,那还办不到,若这世界还讲法律的话。”
  桓魁哈哈一笑,道:“正经书呆子!念书念坏了脑袋!到美国跟鬼子们讲法律去!到底上不上车?!”
  孔新冶笑道:“我没有义务去见他。这样吧,仲董事长若实在有事,不妨请他到学校来见我。还有,请转告仲董事长,若以为我体罚他儿子是违法的话,可以报警,我随时等着警署传唤。”
  桓魁呸地一声道:“董事长等着呢,谁跟你这书呆子废话!看你上不上车!”上前便揪孔新冶衣领。
  孔新冶退了一步,冷冷道:“再动粗我就不客气了!”
  桓魁冷笑道:“我倒要看看怎么个不客气法!你把少爷打成那样,我得替他出气才成!”便狠狠一拳向孔新冶面上打来。
  桓魁拳刚打出去,突觉手腕被捏住,接着眼前一花,脸上如被铁锤重重一击,耳边轰地一声,险些晕了过去,向后撞在车上,才没倒下。只觉嘴里牙齿掉了两颗,唇腮也被磕破,鲜血直流。耳边只听孔新冶笑道:“忘了告诉你,我是空手道九段。”
  桓魁只觉脑子嗡嗡作响,脸上创处如火烧一般,腰撞在车灯上巨痛难当,但他身体壮实,又极是好强,受这一拳虽是不轻,但并未丧失战斗力,当即将牙吞入肚中,忍痛挺起身来,又向孔新冶扑去。孔新冶抬手在桓魁面前一晃,早飞起一脚,脚尖正点在桓魁小腹上,桓魁当即又跌了出去。桓魁强悍非常,爬起身来从车内取出根棒球棒来,狠狠向孔新冶打去。
  孔新冶见他用了家伙,心中当真动了怒,闪过两棒后,觑个空当,一脚踢在桓魁手腕上,桓魁惨叫一声,球棒当即掉落在地,孔新冶又一掌切在桓魁肋下,桓魁痛得蹲了下去,孔新冶一手提后领,一手抓裤带,两膀用力,口中喝了一声,将桓魁二百多斤的身子举了起来,作状要摔。
  桀卫东与匡除修在旁早看呆了,见状忙上前拦阻,道:“孔老师手下留情!手下留情!再不成想孔老师有这等好身手!”
  孔新冶一笑将桓魁放下,桓魁捧着右腕,痛得额上冷汗涔涔而下,咬着牙一声不吭。孔新冶笑道:“刚才下脚重了些,桓老兄的腕子大约断了,送他去医院吧。”
  匡除修忙上前扶起桓魁,送至车上坐好。
  孔新冶盯着桀卫东,静静地道:“今日这事怎么了结?报警么?”
  桀卫东笑道:“报什么警?这事是我们无礼在先,实在抱歉得很。孔老师,请您赏脸,去见见我们老板吧,仲老板人很仗义,不会为难您。您知道我们都是打工的,并非有意冒犯,这……”
  孔新冶笑了一笑,叹道:“桓老兄其实说得对,事情已到了这份儿上,我这碗饭大约是吃不下去了,这课不上也罢了。好吧,我不想令你们为难,反正也要一拍两散,就走一趟又能怎样?我倒也想见识见识这龙潭虎穴呢。”
  桀卫东钦佩地望望孔新冶,笑道:“谢孔老师!您甭把我们想成黑社会之类,刚才老桓只是一时冲动罢了。请!”便打开了车门。
  孔新冶转头一看,见老张头早站在门卫室外,正目瞪口呆地看着,笑道:“张大爷,呆会儿姬校长来,麻烦您告诉他我到市内去一趟,课请他找人代上吧。还有,方才这事别对学生们说。”说着便上了车。
  一时车至市内,半途匡除修扶桓魁下车到医院去治伤,随后桀卫东开车将孔新冶送到仲氏大厦。仲氏大厦在宓兴西北,占地两千多平方米,楼高三十层以上,甚是壮观。大厦呈Π形,中间是一个不小的广场,清新整洁,一尘不染,中有草坪花圃喷泉,还立有孔子与黄帝的铜像。来至大厦门前,孔新冶下车,见台阶旁还开有供盲人使用的盲道及轮椅用的坡道,不禁点头,微觉诧异。
  进了大厦,孔新冶见楼内装饰富丽堂皇、精美雅致,较在美国所见也不遑多让,员工均西装革履,进出有序,一声痰咳不闻。孔新冶随桀卫东进了电梯,上至十四层。二人出了电梯间,沿走廊走了几步,桀卫东推开一个玻璃门,将孔新冶让了进去。孔新冶看时,见屋子不大,修饰精细,装着空调,两面玻璃壁子,看样子是办公室外间,屋内一张大办公桌放满文件纸张,一个模样俊俏的年轻女子坐在桌后,正拿着电话。
  桀卫东问道:“小南,董事长在里面么?”
  小南将一根手指放在唇上,低声笑道:“嘘!正训儿子呢!”便向桌旁一个大红松门指了指。
  孔新冶望过去,见门半开着,里面传来说话声。
  只听一个懒洋洋的声音道:“说完了?那我走了,还得开工呢。”
  又听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吼道:“站住!坐下!想把你老子气死么?再说一遍,不准再擦车了!”
  “擦车又怎么?这是自食其力,谁也说不出不是来。”
  “你是仲文革的儿子!你穿得破破烂烂在外面招摇过市,老子的脸往哪儿搁!”
  “有什么办法?我下岗了嘛,人家可不管我是谁的儿子。我总得吃饭吧?”
  “我早就让你到仲氏上班,是你自己不要来的,想给你钱做点生意吧,你又不要,偏偏在街上擦车!你这是成心出老子的丑!”便听砰的一声,似乎是茶杯之类摔在地上。
  “有钱难买情愿。我就天生喜欢擦车,怎么样?”
  “愿擦就让你擦个够!仲氏几百辆车,都包给你擦,擦车费老子出两倍,这总成了吧?不准再到街上去!”
  “我什么车都擦,就是不擦仲氏的车,嘿嘿,对不起。”
  “小赤佬!你和仲氏有仇?别忘了你也姓仲!”
  “我不姓仲,我早改跟妈的姓了,姓萧。”
  “小兔崽子……混蛋!我知道你为你妈的事一直跟我置气,再说一遍,当年是她提出离婚的!听清楚了没有?!”
  “唉!现在擦车的人越来越多,干什么都不容易……必须早去占位置才行,不然一天下来别想挣着。我可以走了么?”
  “小赤佬,小……滚!滚蛋!再别来见我!咳,咳……”便听见一阵咳嗽声。
  “嘿嘿,今儿是您叫我来的,可不是我要来的。”
  只听“嘭”地拍案声,孔新冶见门一开,出来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穿一身破旧的蓝色的确良工作服,上面满是泥灰,兜里揣着块抹布,叼着根烟,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桀卫东见状,忙拉住道:“仲虎,干么这么气你爸?他都快六十了……”
  只听门内怒道:“卫东莫管他!让这混球滚!”
  那年轻人笑道:“您听见了?”抽出手来扬长而去。
  桀卫东见小南捂着嘴偷笑,便瞪她一眼,对孔新冶笑道:“孔老师稍候片刻。”便进了门。
  不上一刻,便见桀卫东推门出来,道:“董事长请您进去谈。”
  孔新冶笑道:“不要我递个名剌么?”
  桀卫东一楞,笑道:“孔老师取笑了。请!”
  孔新冶进了办公室,见办公室有四十平方上下,装饰陈设却甚是简朴:地上镶着橡木地板,一个家常吊灯,四壁未贴壁纸,却悬挂了数十幅手书、水墨山水及西方水彩油画,西边墙壁立一个大书橱,书橱旁则是一个大办公桌,却是古色古香,显是仿古时公案,桌上却放了台电脑,对比之下甚是滑稽;办公桌对面有两张扶手椅,南面靠窗处则是两张长沙发和茶几。孔新冶看时,见靠窗站着一人,听见门响转过身来,只见这人身材高大,面形粗犷,眉眼浓重,鬓发半苍,手持一个硕大的烟斗,丝丝白烟正从鼻中口中冒出。
  桀卫东道:“孔老师,这是我们集团董事长仲文革,董事长,这是孔老师。”
  仲文革余怒未息,气咻咻的,伸出手来与孔新冶草草一握,指指办公桌前椅子道:“坐吧。”自己也转到桌后坐了。
  孔新冶坐下,见小南端进茶来,又将桌旁掼碎的瓷杯扫出。
  仲文革足有三四分钟未作声,只吸着烟斗,打量孔新冶。孔新冶也不作声,泰然自若地坐着,微笑着与仲文革对视。
  末了,仲文革将烟斗在烟缸中重重磕了几下,沉重地出了口气,道:“孔老师解释一下吧。”
  孔新冶笑道:“有什么解释的?作为教师,有管教学生的职责和权力……”
  仲文革猛地将桌案一拍,高声道:“管教归管教,谁给你体罚打人的权力了?!知不知道仲英是我的儿子?从小到大我没舍得动一指头,你竟敢打成那样……”
  孔新冶并不多说,从西服口袋中取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隔桌递给仲文革。
  仲文革接过打开一看,诧异地望着孔新冶道:“你要辞职?”
  孔新冶笑道:“本来早晨想找姬校长谈谈,打算如谈不拢的话,就递辞职信,不想却被仲先生召来。现在看来,没有必要再与姬校长谈了,这辞职信交与仲先生也一样。”
  仲文革不由又打量了孔新冶一眼,敛了怒容,放缓口气道:“我没说要辞退你,干么这般性急?”
  孔新冶笑道:“辞职并没有什么大惊小怪,况且是我自己要辞职,与仲先生无关,大可不必担心我会到当地工会劳务组织找您麻烦。”便从公文包中取出教师聘书放在桌上。
  仲文革更是惊奇,道:“如果我要辞退你,也就不会请你来这儿了。你可要想清楚,恐怕今后再难有幼栋这样的待遇了。”
  孔新冶打开聘书,笑道:“月薪一千五百元,这在全国的小学教师中恐怕是头一份,住房还有保障,确实已非常优厚。不过我不会为此放弃自己的主张和做法,这就为难得很了,只能辞职。以中国之大,想来总有合适我的地方吧?”将聘书推到仲文革面前。
  仲文革不禁肃然起敬,叹道:“看来孔老师乃是无欲则刚之人,是我失礼了,因刚才实在被犬子气到了,故而迁怒于您,切莫放在心上。”便将聘书又放回孔新冶面前,“教师清贫,您肯以硕士生来教小学,更是难得之至,这样的人天下能有几个?哪怕我将公司所有的人都辞退了,也不能辞退您。不过您昨天打得仲英太重了,睡觉时都不敢仰卧,有点过分吧?”
  孔新冶歉然道:“倒不知打得这么厉害,大约有点失手吧?”
  仲文革又将烟斗装满烟丝点着,笑道:“也不算失手。看不出孔老师身手极好呢,听卫东说您在学校那边痛打了老桓一顿?”
  孔新冶笑道:“也算不得有什么身手。先前对桓先生倒确是失手,虽是自卫,但伤人总是不对,我可以赔偿医药费。”
  仲文革笑道:“哪有要您赔偿的道理?老桓太暴躁了,因从小看着仲英长大,见他被打得重,有点恼火,便对您动粗,实在抱歉得很。不过我还是不赞成您的体罚主张,您先看看这个。”便将一张报纸递了过来。
  孔新冶接过一看,见是张《宓兴日报》,见在头版有两行醒目的标题:粗暴野蛮岂配为人师?天真顽皮不幸遭荼毒,副题是:本城仲氏集团董事长仲文革之子遭该校教师孔新冶殴打。之下又有一行小字:本报特约记者初霁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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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刚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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