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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连载] 《幼栋》九、空手道与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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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11-22 13:0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九、空手道与李白
  众人回头一看,却是万雅蝶不知何时到来,笑盈盈地望着众人。孔新冶大喜,上前接过提包,道:“什么时候到的?怎不提前来个电话?我好去接嘛。”
  万雅蝶笑道:“刚下飞机时往你办公室挂了电话,没人接,又往门卫室挂了电话,才知正在赛球呢。我寻思何必扰了球迷兴致?就自己打的来了。”
  初霁虹笑道:“我看不是吧?师母大人是来突击检查呢。”
  孔新冶笑道:“甭胡说了。”指着国嫱介绍道:“这是我在宓兴大学的学生,叫国嫱,”又指着仲英等道:“这些小把戏……”
  初霁虹对仲英等笑道:“师母来了,还不上前拜见?”
  仲英忙道:“起立!”小学生们站起身来,一齐向万雅蝶躬身行礼,道:“师母好!”
  万雅蝶面上飞红,笑道:“我可不是……”
  仲英笑道:“刚才初阿姨说孔老师怕师母,您却说孔老师不怕您,这不是已经承认了么?”
  众人笑成一片。万雅蝶在仲英头顶拍了一记,笑道:“小鬼倒伶牙利齿的。好吧,这一声师母也不能白叫,”便从旅行包中拿出几大盒精制巧克力,塞到仲英怀里,“我知你们孔老师当了孩子头儿,就捎些糖果给你们当见面礼吧。”
  男孩们欢呼起来,齐声道:“谢谢师母!”仲英看着包装,喃喃念道:“Made in Switzerland,女士们先生们,这可是瑞士进口的世界名牌哪!”男孩们不禁又大声欢呼一阵。
  国嫱在旁见万雅蝶光彩照人,举止娴雅,心折之余,又有些心酸,便走上前一同说笑。
  男孩们老实不客气地打开巧克力便吃,仲英向孔新冶笑道:“孔老师,您怕您老爸么?”
  孔新冶笑道:“当然怕。你们不怕么?”
  仲英笑道:“我就不怕!”
  闵铸飞笑道:“我也不怕!”
  端木宽笑道:“孔老师为什么怕老爸?您老爸也经常‘巴掌炖肉么’?”
  万雅蝶笑道:“不~是!他家老爷子是用手杖……”
  众人又笑起来。孔新冶笑道:“在学生跟前留点面子不好?幸好挨老爷子揍不是什么丢人事。”便对男孩们道:“一个人害怕别人,大家可以笑他是胆小鬼,唯有怕自己的父母,没有什么可笑的。这种怕其实不是怕,而是一种尊敬和孝敬。古代讲天伦有五种,即君臣、父子、兄弟、朋友、夫妇,现在君臣这一伦没有了,父子就成了第一天伦。说父子还不全,应说父母子女,子女怕父母、孝敬父母是天经地义。大家想想,不怕父母是不是因为不孝啊?”
  仲英笑道:“那倒不一定。也真怪了,我们不怕老爸,却怕孔老师,不过怕孔老师不能算是胆小鬼啊。对了,从来都是师长并称,老师还排在家长前面,当然得怕了。”
  闵铸飞笑道:“我们怕孔老师,但孔老师到底怕不怕师母呀?”
  冉旭笑道:“我看大概应该怕吧?我老爸就挺怕我老妈的……”
  众人又哄然大笑。孔新冶笑道:“我都搞不明白了,这些淘气包到底怕不怕我?”
  万雅蝶笑道:“吃了我的糖果,就帮我说话,小鬼们倒有良心。不过你们的师母到底是谁还不好说呢。”便瞟孔新冶一眼。
  仲英笑道:“哪能呢?您这样的大美人孔老师怎会不要呢?”
  众人大笑不已。万雅蝶面上一红,又在仲英头上拍了一记。初霁虹笑道:“小鬼头倒会奉承人!好了好了,师母远道而来,也累了,你们甭说个没完没了。来,站好了,阿姨给你们拍个照。”
  男孩们依言站好拍照。又说笑一阵,众人便散了。因学校已放学,孔新冶便与万雅蝶一道回宿舍,国嫱也一道同行回家。
  到了宿舍,孔新冶让万雅蝶坐下休息,便忙着冲咖啡和奶粉,又到厨房烧水让万雅蝶洗漱。
  回到屋中,见万雅蝶正从包内拿出几件夏衣,对孔新冶道:“过来试试衣服。”
  孔新冶笑道:“莫非是夫人亲手所制不成?咱们两地分离,就象牛郎织女一般,我虽没牧牛,夫人倒真是名副其实的织女呢。”
  万雅蝶笑道:“甭贫嘴了。古代称人君治民为牧,老师教诲弟子也可称牧,孔老师何必过谦?”便拿起一件T恤衫让他穿上。
  孔新冶边试衣边道:“家里怎样了?老爷子身体还好?还在生我的气么?”
  万雅蝶笑道:“家里都挺好。你家老爷子才有意思呢,上次我回去见他,把你孝敬的东西交给他,结果惹得他老人家大为恼火,把东西从窗户扔出去了,说是不要忤逆之子的东西,吩咐谁也不准去拾。第二天大家去看时,东西却不见了。后来你家那个老仆人告诉我,那天晚上老爷子悄没声地又把东西拾回去了,大家都偷偷乐得不行。其实他也不是真生你的气,只是你不听他的话,心里别扭罢了。”
  孔新冶笑道:“我不能正面顶撞他,他不让我当教师又不能从命,只好躲着他老人家了。他若真要到宓兴来抓我回去,你可得提前给我来个电话,我也好逃之夭夭。”
  万雅蝶给他抻着衣角,笑道:“我才不呢。老爷子说你‘一天不打,上房揭瓦’,可一点不错,得让他教训教训你。”
  孔新冶笑道:“你的时装公司怎么样了?干脆盘了它,或迁到宓兴来吧。”
  万雅蝶白了他一眼,道:“你当是移栽花树那么简单么?”
  孔新冶笑道:“对了,你那本《山水画史》完成了么?听说还要译成英文,用不用雇老公当枪手?”
  万雅蝶笑道:“我的英文比你差么?你拿阿拉伯文唬唬人还行。”转又道:“孔大教育家,你收的女学生可一个比一个漂亮呢。”
  “唔?”孔新冶转头看时,见万雅蝶似笑不笑地望着他,便笑道:“怪不得刚才厨房里的醋只剩半瓶了。夫人是对自己没信心呢,还是对老公没信心?”
  万雅蝶笑道:“那半瓶醋怕是被你那个姓国的女学生喝了吧?她好象对你颇有意思呢。”
  孔新冶笑道:“甭胡说。小国可是少有的纯女孩……”
  万雅蝶笑道:“啊哟,这可是互生好感呢!”
  孔新冶转身搂住她,笑道:“好了甭闹了。你老公岂能如此没有良心?况且我素来服膺儒家,尤其讲究‘心田’二字……”
  万雅蝶笑道:“儒家?儒家才不象话呢,总是歧视女人,又苛求女人要有‘德容言工’,而且不禁三妻四妾,处处为男人自己打算……”
  孔新冶笑道:“那是父系社会的必然嘛,你也不能太苛求,儒家大部分学说还是好的。我呢,既讲儒家的心田和慎独,又接受西方基督文化的一夫一妻制,中西合璧……”
  万雅蝶笑道:“富豪人家的纨绔子弟,不琢磨娇妻美妾才怪,尤其是有美在前,你能不动心?”
  孔新冶摇头叹道:“My God!本人已做了神圣的小学教师,总得为人师表罢?”在万雅蝶脸上吻了一下,笑道:“万大小姐娇美俱全,贤淑兼备,乃三千弱水中最可口者,我何必再……”
  万雅蝶面红过耳,推开他,笑道:“你不被弱水撑着就行了。”
  孔新冶正要说话,又一拍头,道:“对了,水!糟糕,这半天可是快烧干了!”边说边冲进厨房。
  万雅蝶洗完头,对着室内的镜子梳着长长的黑发,见孔新冶从包里取出几个卷轴打开看着,便坐过来,笑道:“这是最近几副涂鸦,请孔老师指教。”
  孔新冶笑道:“指教可不敢。夫人自幼习画,师承北派山水,功力之深,非本人可望项背。”见一幅画山石嶙峋,草木之叶横斜,似被疾风吹拂,半山一亭,一人在亭中迎风而立,衣袂飘飘,意甚雄豪。画旁题着一行小字:“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恭写东坡词意。”笑道:“这人想是本人了?可不敢当夫人谬赞。”
  万雅蝶笑道:“我画的苏东坡,才不是你呢。”
  再一幅画则是花木丛中男女二人相对而坐,举酒对月,旁题“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孔新冶笑道:“这显然是教夫。”
  万雅蝶笑捶他一拳。孔新冶又打开一幅画,便眉头一皱,只见画面凄凉肃杀,木叶纷飘,一人乱发纷然,立在一座坟头,泪流满面,状极悲哀。画旁写道:“东坡《江城子》词意。”便道:“你怎么画这个?画得虽好,只太……太不吉利了。”
  万雅蝶笑道:“亏你还是教师,还这么迷信?记不记得从前我俩一起学这首词时都哭了?你还说苏轼对其妻的深情震铄世俗呢。我画来是让你记住自己说过的话!”
  孔新冶笑道:“原来也是教夫呢。”便打开最后一幅,不禁噗哧一乐,望了万雅蝶一眼,道:“我同意。”万雅蝶道:“有什么可笑?又同意什么?”偏头一看,画面上一派清溪潺潺,一赤身小儿卧在溪旁,手持一枝莲实,憨态可掬,甚是可爱。画旁题着“最喜小儿无赖,溪头卧剥莲蓬。稼轩词意。”
  见万雅蝶不解,孔新冶笑道:“记不记得上两句是什么?好象是‘大儿锄豆溪东,中儿正织鸡笼’,看来这人有三个儿子。稼轩词多矣,夫人偏画这两句,莫非有先见之明?”
  万雅蝶奇道:“什么先见之明?”想了一想,顿时明白过来,满面红晕,在孔新冶背上拍了一掌,嗔道:“谁给你生三个儿子?”
  孔新冶看到“无赖”二字,便把仲英在宓大的“妙对”给万雅蝶说了,万雅蝶笑得喘不过气来,道:“这真正是有其师必有其徒,刻薄鬼调教刻薄鬼,这仲英倒是良材美质呢。记不记得小时候你也因对对子胡闹,吃过老爷子不少毛板?”
  提起父亲,孔新冶又有些发愁,搔搔头道:“总不能躲一辈子吧?好在有大哥和三弟四弟侍奉老爷子,不然我这可是大大不孝。”
  万雅蝶笑道:“只好大家慢慢劝了,还能当真让你有家难回?”
  孔新冶笑道:“最好我再弄点东西你带回去,巴结巴结老爷子。”
  万雅蝶佯嗔道:“光知道巴结老爷子,就不巴结我么?”
  孔新冶笑道:“怎么巴结法?”便在万雅蝶面上抚了抚。
  万雅蝶又是面红过耳,推开他,道:“去去去,轻薄鬼!儒家一向以道学自诩,可讲究‘不欺暗室’呢。”
  孔新冶笑道:“老公轻薄老婆乃是天经地义,怎能说是欺暗室?”便笑着站起身来,到厨房做饭去了。
  万雅蝶在宓兴住了三天。中间孔新冶把她拉到清吟社去,给社员们介绍了。社员们听说她是画家,纷纷请她讲讲北派山水,万雅蝶却不过,便讲了些,又答应待《山水画史》出版后,给社里送几本。
  万雅蝶走时,孔新冶到集市上买了些上好海鲜干品,又求购些好茶,让万雅蝶带给孔父。

  刚送走万雅蝶,学校却出了点事。原来几个学生在晚上七点以后到游戏厅玩,被巡警发现,除重罚游戏厅外,又将此事通知了学校。原来宓兴市规定,中小学生不得在晚上七点以后到游戏厅去。
  孔新冶将几个学生叫到办公室着实教训,令其写了书面检查,在全校通报批评。孔新冶又令全校每个班级将此规定写在纸上,贴在教室醒目处。
  这天下午自习,孔新冶在办公室里整理教案,却见仲英、宰振国、颜嫣、端木宽、闵铸飞、南宫瑚、曾虎等几个敲门进来。
  孔新冶笑道:“怎不在教室自习?”
  仲英笑道:“我们来请孔老师教我们空手道。”
  孔新冶笑道:“学空手道做什么?打架么?我什么时候说过会空手道了?”
  仲英笑道:“您还不承认呢!您刚来幼栋便连揍两人,先是把我屁股差点揍得找不着了,第二天又把桓叔叔的牙打掉了,对不对?您这还不是打架么?”
  孔新冶笑道:“那天他要替你出气,竟然动粗,老师是自卫罢了,算不得打架。他告诉你的?”
  仲英道:“桓叔叔才不会跟我说呢。昨天晚上他和老爸在家喝酒,有点喝醉了,提起您来,含含糊糊地说起他曾吃过您一顿好打。我一听孔老师竟然打架,大感兴趣,便要他说出来,他不肯,我磨了半天,他才招了。他还说您是空手道九段,可厉害了。”
  孔新冶照他屁股上轻拍一下,笑道:“非认定老师打架么?”
  仲英忙道:“哪里哪里!不过桓叔叔好象不记恨您,还佩服得很呢,老爸也是一样,说您是国士,不但学问大,还有傲骨和侠气,很象聂政、荆轲一流人物呢。”
  孔新冶笑道:“这两人都不得其死,倒把我比作他们了。”
  仲英笑道:“怪不得您轻轻几巴掌,我们就屁股授首。您练空手道是为了管教学生么?”
  孔新冶笑道:“老师从小就开始练,象是为管教你们么?”
  仲英央求道:“求求您了,教我们空手道吧。”
  闵铸飞也道:“您不是常教训我们要身心兼修么?练空手道也是修身的一种嘛。”
  孔新冶道:“你们平常认真上体育课,好好练球,同样可以达到锻炼身体的目的,何必非要学空手道?”
  颜嫣笑道:“那您为什么学?您能学,我们也能学!”
  孔新冶笑道:“咦,颜嫣是女孩,学空手道做什么?”
  颜嫣笑道:“将来我要当女警官,霸王花!”
  仲英笑道:“啊哟哟,霸王花!整天嫣然而哭的霸王花!”
  闵铸飞笑道:“就是!还想学空手道呢,三天鼻子就哭掉了!颜嫣还是去学跳舞吧。”
  颜嫣气道:“你们瞧不起人!等我学好了空手道,看我怎么教训你们!”
  端木宽笑道:“啧啧啧,颜嫣要打人!”
  曾虎抱着孔新冶手臂,央求道:“孔老师教教我们吧。”
  几个学生一齐围着央求。孔新冶笑道:“你们真要学?”
  “嗯!”学生们用力点点头。
  孔新冶道:“老师可有言在先,习武不同于游戏,是要吃苦的,滋味恐怕比‘巴掌炖肉’还差。头一条就是跟老师住宿舍,每天一大早就得起床晨练,至少懒觉是睡不成了,电视也不能随便看,电游也没法打,而且星期天才准回家。你们受得了么?”
  仲英笑道:“您不是说‘宝剑锋自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么?还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我们不怕苦!”
  端木宽拍手笑道:“再说,我们大家可以和孔老师住一块儿了,简直太好了!”
  孔新冶笑道:“就怕你们住不了几天,就闹着想家了。”
  仲英道:“拉钩!谁要想家谁自动改名为Lazy Pig!”
  顿时七八个小手指拉在一起,重申:“谁想家谁是Lazy Pig!”
  孔新冶忖了忖,道:“好吧,老师教你们。但是有两点必须做到,一是练武是为了修身炼体,自卫抗暴,绝对不准打架,打架者重责,并且除名;二是不能因此耽误了功课,能做到么?”
  学生们大声道:“能!”个个喜笑颜开。
  孔新冶道:“不过这事得征求家长同意才行,老师不能自作主张。大家回去让家长写张条来。”
  学生们均笑道:“没问题,弄张字条还不容易?”
  次日,学生们兴致勃勃地到办公室送字条。孔新冶见又多了有用、公西刚、冉旭、颛孙嫱与漆雕国五人,不禁一笑。看字条时,见其上均写着充分信任孔老师,听凭老师教诲之类话语。
  孔新冶笑道:“颛孙嫱同学,你身体弱,吃得了苦么?”
  颛孙嫱脸上一红,细声细气却很坚决地道:“能!我身体弱,更要好好锻炼呢。再说颜嫣能学,我也能学!”
  孔新冶又对南宫瑚道:“南宫瑚同学,学空手道不怕影响学习成绩么?成绩下降了,是要退出校队的。”
  南宫瑚笑道:“不怕!我加倍努力就是!我一定要成为您所说的身心俱佳的人!”
  孔新冶点点头,命学生们先回教室。随后,孔新冶便到二楼校长办公室寻姬校长。
  姬校长正喝茶看报纸,见孔新冶进屋,放下报纸笑道:“是小孔啊,坐坐。这些日子可偏劳你了,你看我闲的。”便找杯子给孔新冶倒了杯茶。
  孔新冶喝了两口茶,便将前事说了,笑道:“这些小把戏非缠着要学空手道,我想这也是好事,再说教师宿舍有几个房间空着,让仲英他们住也未尝不可,也锻炼一下自理能力。”
  姬校长笑道:“没问题,这些小鬼就当是住校吧。按理说正规学校管理应全体学生都住校才是,但眼下没这个条件,你先带这十二个小鬼试验一下吧。宿舍仓库里被褥行李都有,伙食也不成问题,就怕这些娇生惯养的小鬼住不上几天就临阵脱逃了。”
  孔新冶笑道:“不一定。这些小家伙虽各有各的淘气,却颇有些荣誉感,挺好面子,而且天分不错,在身边带着调教调教,将来大概能成器吧。”
  姬校长笑道:“你看好的肯定错不了。这几个月来,幼栋被你调理得象是换了个学校,别开生面,我却沾光在这儿尸位呢。”
  两人大笑起来。孔新冶笑道:“我已与宓兴大学说好我校教员定向培训的事,从下月就开始如何?”
  姬校长道:“好。你就安排吧,只要不影响教学就行。还有,”姬校长仿佛不知如何开口,“小孔,你最好与宓大谈妥,培训结束后除了将成绩单反馈给幼栋外,不要发给教员任何书面结业证明,由幼栋发给岗位证明就行了。”
  孔新冶奇道:“为什么?”
  姬校长摇头叹道:“也许咱们搞教育的不该玩弄伎俩,不过没法子。你想想,教员如果得到了宓大的学位证明,还肯在幼栋小学呆下去么?世上有几个孔新冶?幼栋让教员带薪脱岗培训,到头来如果成了为他人做嫁衣裳,未免太冤,且又无能。我是一校之长,还得为幼栋的发展负责,为董事会负责,想来你会体谅我的苦心。”
  孔新冶心中叹息,道:“好吧。”聊了几句,便回办公室去了。刚坐下,便又有不少学生找来要学空手道,孔新冶告知宿舍房屋有限,今后再说。随后又将仲英等十二个学生叫来,吩咐他们放学回家后,准备牙具洁具餐具及日常衣物等,明晚开始住宿舍。学生们兴高采烈,没口子地答应。
  当晚孔新冶又与宿舍管理人员谈了谈,将三楼的四个房间整理出来,置好行李。
  次日上学时,见仲英等都大包小包带了不少东西来,得意洋洋地向其他学生炫耀,孔新冶便知道家长们定是怕爱子爱女们受苦,已给武装到了牙齿,心中不以为然。
  不觉一天过去,放学后,孔新冶便带学生们到了宿舍,安排住下,让十个男孩住了三个房间,颜嫣与颛孙嫱住了一个房间。学生们初住宿舍,都觉新鲜好奇,兴奋异常。晚饭后,孔新冶带学生们整理房间,置放物品,待一切完毕,已是近九点。孔新冶让学生们看了半个小时动画片,然后命他们睡下。学生们个个兴奋难抑,躺在床上说个不停,虽不敢乱跑,却又敲墙与隔壁招呼。直闹到半夜,才矇眬睡着。
  第二天早晨五点半钟,孔新冶便命学生们起床。学生们平常这时都睡得正香,且昨天睡得太晚,哪里肯起床?个个哼哼唧唧,赖着不起。孔新冶不由分说,一手一个,都从床上拎了起来,命先去水房洗脸清醒一下,连哄带劝又鼓励,宣布凡是不听话者自动退出。学生们这才颇不情愿地起身穿衣,到水房洗脸。
  随后孔新冶命学生们换上运动服,一同到外面跑步。
  清晨郊区静谧可人,唯鸟语花香树木芬芳,且空气清新,景色优美,学生们跑了不久,便觉浑身舒畅,精神振作,又有说有笑起来。沿马路跑了十多分钟,孔新冶带学生们缓缓步上山坡,边走边深呼吸,放松身体。
  孔新冶笑道:“早起的滋味如何?”
  仲英笑道:“可谓‘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刚起床时,滋味之差,如挨了您五十巴掌,现在感觉却又非常妙,就象吃了师母给的巧克力,”拍了拍头,“也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学生们哄笑起来,曾虎却犹自大打哈欠,呜噜不清道:“还是被窝里的滋味更妙些……”
  闵铸飞撇嘴道:“别忘了咱们是拉过钩的!你要坚持不下来,嘿嘿!”便唱道:“曾虎曾虎,曾经的老虎,如今变成,Lazy Pig……”
  曾虎揉揉眼睛,踢他一脚,道:“还说我呢!你也是被孔老师从床上拎起来的!”
  颛孙嫱侧耳听着树上鸟叫,拍手笑道:“呀,鸟叫这么好听!”
  颜嫣也道:“是呀,从来没听过!”
  端木宽道:“那是你从来没起得这么早过!”
  颜嫣笑道:“啊哟,咱班的瞌睡虫‘短路管儿’倒起得早!”
  南宫瑚道:“孔老师,我在电视中看到记者采访霍利菲尔德,问他究竟是怎么打败泰森的,他说‘早起的鸟儿能抓到虫子’。他的意思是不是说因为付出了更多的努力,才取得了胜利?”
  孔新冶点头笑道:“说得好。成功从汗水中来,拳击是这样,空手道也是这样,无论什么事都是这样,只有肯下功夫,肯吃苦,才能最终有成。”
  师生们来到坡顶,孔新冶择块草地,命学生们盘膝坐了,开口说道:“同学们,今天给大家讲空手道第一课。其实空手道的原理并不深奥,大家从宿舍一路过来,有什么感觉?”
  宰振国道:“很畅快,空气很新鲜,能闻到花香……”
  漆雕国笑道:“好象在大自然里溶化了!”
  孔新冶笑道:“大家刚出门时很困很乏,现在则精神抖擞,为什么?因为大自然以她非凡的和谐力量影响了我们,使我们身心得到舒展滋润。和谐是大自然的最大特点。无论什么艺术、体育项目都有意或无意师承大自然的和谐之道,离开了和谐之道,就没有艺术,也没有体育。同样,空手道的基本原理在于和谐……”
  学生们似懂非懂地听着。仲英不解地道:“孔老师,空手道是一种武术,而武术最重要的是攻防、力量、速度,和谐是什么?”
  孔新冶笑道:“仲英学空手道难道是为了打架么?空手道作为一种技击,攻防、力量、速度固然重要,但我们学空手道的目的是为了修身,是为达到更高的人生境界。衡量人生境界的高低是什么?从本质上说,是身心的和谐。我们练空手道,固然也为了增强力量,提高身体素质,而根本目的是为了高度的自然与和谐。”
  仲英笑道:“孔老师,我明白了,要在和谐的基础上增强力量和速度,对不对?”
  孔新冶道:“可以这么说。要记住修身是整个身心的修炼,如过于重视某一方面,如力量、速度、肌肉等,容易限制修身的格局。至于为了比赛而进行严酷训练,那是一种职业需要,绝对不是修身的正确方法。比如一些伟大的运动员和明星,曾是人们的偶像,都为他们的成功付出了代价,如拳王阿里得了帕金森症,乔伊娜英年夭折,功夫巨星李小龙早逝等等。因此真正的修身是养生的,而不是相反。老师不希望大家只把空手道当作一项竞技技术来学。”
  公西刚搔搔头道:“但空手道的确是竞技项目呀。”
  孔新冶笑道:“光懂得拳打脚踢、击倒对手的不是大师。历史上的武术大师,如董海川、孙禄堂、郭云深、陈王庭等,都是身心修为很深的人,都从武术上悟到了超乎武术的人生真谛。这些道理你们未必懂,往后随着水平的提高,慢慢就会悟到。”
  宰振国道:“老师给我们讲讲这几位大师的事吧。”
  孔新冶笑道:“一早晨时间可不够,今后再讲。”
  仲英笑道:“孔老师,您给我们表演一下空手道吧。”
  孔新冶笑道:“老师不说了么?学空手道可不是为了炫耀。”
  “孔老师就表演一下吧!”学生们纷纷围在身边痴缠。
  孔新冶笑道:“好吧,咱们做个游戏。”便蹲下身来,平展双臂,道:“大家都牢牢抱住老师的胳膊!”
  学生们嘻嘻哈哈地照做,二十四只小手抱住了两条壮健的胳膊。孔新冶道:“起!” 便站起身来,双臂吊着十二个学生在草地走了两圈。学生们到后来却挂不住了,纷纷落了下来。
  学生们大为佩服,又围上来,拉着孔新冶手臂揉揉捏捏,惊叹不止。冉旭又说上了评书:“话说孔老师乃天下有数武林高手,空手道出神入化,双膀一晃有千斤之力……”
  孔新冶笑道:“空手道可不等于臂力。要记住老师的话,空手道的要点不在‘手’,而在‘道’,一定要将和谐放在首位。打个比方吧,比如大象,虽然力大无穷,用鼻子可卷起大树,但这种力量是它本来具有的,并不带丝毫的勉强,游刃有余。人类当然不可能有大象的力量,不过人可以通过锻炼来增强本身固有的力量,但锻炼一定要自然和谐,才能使增强的力量接近自己的本性,而有益无害。”
  仲英拍手笑道:“我明白了,要象鸟飞、鱼游、猴攀那样自由自在,毫不费力,出自天性……”
  颜嫣笑道:“仲英‘猴攀’一定谁也比不上,因为出自天性……”
  学生们一阵大笑,仲英笑道:“好啊,你又臭我!”便去捉颜嫣,颜嫣转身便逃。
  孔新冶笑道:“好了甭闹了。其实很多事物的道理是相通的,老师给你们讲过不少诗词,大家最喜欢谁的诗?”
  学生们异口同声地道:“李白!”
  孔新冶笑道:“李白诗的特点,老师给大家已总结了不少。李白的诗极为自然谐和,是一种近乎天籁的声音,这一点千古无人可及。杜甫的诗虽深刻感人,终究多了几分斧凿痕迹,未免逊色。空手道也是这样,越是身心和谐无间的人境界越高。”
    宰振国笑道:“老师用空手道评级方法给诗人们评评级怎样?”
    孔新冶笑道:“这如何评法?好吧,不妨再玩一回游戏。依老师看,李白毫无疑义应是九段,千古一人;八段嘛,应该是杜甫、屈原、苏轼、陶渊明……”
  话音未落,便听附近小树林中有人笑道:“我不同意孔老师的说法,您对杜甫太不公平了!”
  转头看时,却见国嫱从树后走了出来,仍是一身白衣,妩媚娉婷,手中拿着两本书。
  “国姐姐!”学生们围上去说笑,闵铸飞笑道:“您竟胆敢反驳孔老师的话?”
  国嫱做个鬼脸,笑道:“我可不敢!不过我最崇拜杜甫,孔老师不公平,竟然把他列为八段,我自然得问问了。”向孔新冶笑道:“孔老师,向来李杜并称,且历来不少评论家都认为杜甫的造诣高过李白,孔老师要评级的话,至少应把他与李白同列在九段才是呢。”
  孔新冶笑道:“啊哟,小国替杜甫抱不平了。评级只是游戏罢了,而且人言人殊,见仁见智,老师只不过说了自己的看法。”
  国嫱笑道:“请老师说说理由。”
  孔新冶笑道:“其实理由是明摆着的。李白、杜甫身后这千多年来,谁的诗最脍炙人口?恐怕是李白吧?就算讲起在外国人中的知名度,李白也远远高于杜甫。”
  国嫱笑道:“脍炙人口程度与知名度也不能代表一切,白居易的诗也脍炙人口,在外国的知名度甚至超过了杜甫,能说白居易的造诣高过杜甫么?”
  孔新冶笑道:“小国口头还挺厉害。好吧,我让杜甫自己评判。杜甫有两句诗,一句是‘李白斗酒诗百篇’,这是说李白;一句是‘语不惊人死不休’,这是自谓。其间已高下自分。而杜甫一直极崇拜李白,从他给李白写的怀人诗、悼亡诗可以看出,他是以李白为师,对之佩服得五体投地的。”
  国嫱笑道:“这也说明不了什么,韩愈说‘师不必贤于弟子,弟子不必不如师,道之所存,师之所存也’……”
  话未说完,仲英便笑道:“哟,国姐姐说她和孔老师一样厉害!”
  冉旭笑道:“不对,她是说她比孔老师还厉害!”
  公西刚也笑道:“孔老师曾说过,不敬师长是要挨揍的!”
  国嫱脸上一红,在仲英头上拍了拍,笑道:“我倒被这些小鬼抓住了话柄。”瞟了孔新冶一眼,道:“反正我认为杜甫不比李白差。杜甫的诗题材广泛,且千锤百炼,一副仁人心怀,感人肺腑,是李白不能比拟的。”
  孔新冶笑道:“杜甫诗的题材确实淹博广泛,但别忘了,他比李白小了十岁多。公元756年的安史之乱是盛唐、中唐的分标,其时李白已五十五六岁,没过几年就去世了,其中还有流放夜郎的经历;而杜甫正当盛年,为战乱、生活所迫糊口于四方,足有十四年,无形中眼界大开,心感目睹之下,发之于诗,诗歌遂得到大丰收。历来有‘国家不幸诗家幸’一说,李白若有这十四年的经历,那他在文学史上的地位定又大大提高,更为杜甫所不及。”
  国嫱娇嗔道:“问题是李白没有这十四年的经历嘛!人称李杜为中国诗史上两大高峰,我看还是杜甫那座雄浑壮阔些。”
  孔新冶笑道:“李白那座山超妙出世,却是一座仙山呢。其实二人一称‘诗仙’,一称‘诗圣’,是很难相比的。但光从艺术造诣上说,李白的诗天然浑成,极少雕凿斧痕,似录自天籁,而诗家最贵天趣自然,杜甫的诗则是锤炼出来的,恐怕有所不及。”
  未等国嫱开口,学生们已七嘴八舌说开了:
  “对啊,李白喝醉了还能作诗,杜甫能么?”
  “李白小时候梦见笔头生花,杜甫笔头生了什么呢?”
  “孔老师说了,空手道和诗歌都贵和谐自然,因此李白第一!”
  “杜甫说他‘读书破万卷’之后才‘下笔如有神’,可见他不是天才!”
  “哼哼,唯有本人与李白才是天才!”
  “孔老师,仲英又吹牛了!”
  “李白就是比杜甫厉害!”
    ……   ……
  国嫱又是脸上一红,嗔道:“不知好歹的小鬼!我是把你们老师比作杜甫,说杜甫比李白强是向着他呢。”
  闵铸飞笑道:“咦?‘你们老师’?孔老师不是你的老师么?”
  冉旭笑道:“国姐姐想反出师门不成?把本门的武艺还来!”
  仲英笑道:“国姐姐刚才说最崇拜杜甫,现在又把孔老师比作杜甫,也就是最崇拜孔老师,对不对?”
  颜嫣拍手笑道:“对!国姐姐最崇拜孔老师!”
  学生们都笑起来:“噢~噢~国姐姐最崇拜孔老师……”
  国嫱面红过耳,嗔道:“淘气鬼!不跟你们说了!”瞟了孔新冶一眼,急忙转身向坡下跑去。
  孔新冶望着她曼妙的身姿,不禁微笑。见时间不早,便让学生们做做舒展运动,再慢跑回宿舍。
  自此十二个学生便在宿舍安顿下来。开始时家长们不放心,经常到宿舍来看,后见子女跟在孔新冶身边,象是换了个人似的,日渐活泼健壮不说,自理能力也大有长进,甚至能自己洗衣做饭,都很是欣慰,放心让子女们住下去。
  学生们陆续把家里玩具、宠物带到宿舍来,孔新冶认为爱玩乃是儿童天性,也不阻止,只是严格限制玩耍时间。仲英则从家中带来一部电脑和一大堆光碟磁盘,孔新冶当即把所有的游戏盘碟收了起来,又在电脑中搜索,将硬盘游戏程序也删去了,规定只有星期五、六晚上可玩电游。仲英见孔新冶电脑操作极为熟练,殊不亚于他,因此游戏被删虽嘀咕了一番,倒也心服。
  平常课余,主要的内容是读书。孔新冶本有六七百册书,后来不断添置,达到了三千多册。孔新冶根据每个学生的天分、爱好不同,选择不同书籍辅导其阅读,也允许其自由选择。
  孔新冶不时带学生们参加清吟社,参观博物馆,远足山林,游泳湖海等,因担任了宓兴大学客座教授,还经常带学生们旁听;每天早晚一小时,则是练习空手道时间。空手道训练不易,开始时学生们颇以为苦,到后来渐渐也适应了,冲拳踢腿练得似模似样。
  在十二个学生当中,仲英最为出色,天赋既高,思维敏捷,记忆力过人,几乎过目不忘。孔新冶发现他在数学与计算机方面尤其有天分,且兴趣也很高,便作主允许他到宓兴大学数学系与计算机系旁听,宓大师生也对仲英表现出的才能惊叹不已,呼为神童。且仲英身体秉赋极佳,练空手道不久,便显出力量、反应、柔韧性的过人之处。孔新冶自是心慰,常勉励有加。其余学生虽不如仲英,但也不同寻常,在孔新冶的善加调教下,也都进步甚速。
  学生们一星期在宿舍住六天,只有星期天才准许回家探望。学生们却因宿舍中生活学习气氛充满朝气活力,片刻也不愿离开,因此总是早早回到宿舍来。
  却说一个星期天仲英回家后,直到将近半夜才回到宿舍。因学生们早已睡下,孔新冶便命仲英在自己屋中睡,以免惊醒同屋学生。
  孔新冶见仲英臂上戴着黑纱,心中一惊,却又见仲英脸上并无悲戚泪痕,便问其故。
  仲英道:“萧阿姨去世了。”
  “萧阿姨?”孔新冶想起在仲氏集团见到的仲虎,问道:“你父亲的前妻?”
  仲英点头道:“嗯。老爸带我去参加追悼会,却被仲虎赶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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