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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本写女人的书。
在阿措的笔下,女人就是比男人更有看头,尤其是那些女人中的“输家”。在这个价值观单一的社会,赢家们大多一个面孔,但输了的女人,各有各的活法。
阿措隐身于小说叙述者“我”的背后,旁观这些输家们的人生,将她们一个个拎到你面前,摊开了给你看,这里面有生活的味道,也有非生活的味道,是轻盈的沉重,也是温柔的勇猛。
你要去仔细打量她们,各个都是输得一塌糊涂的,但阿措不去用沉重的方式写,她从不控诉,控诉的腔调已经被人用了太多年了,不够客观,也不够冷静。
沧城的女人们不需要这样,她们从不控诉生活,只是活着,以接纳一切的姿态存活于世。
祖祖辈辈的女人,就是这样不动声色地活下来了,以输家的姿态,赢回了自己的人生。
沧城是个什么地方?阿措在小说里面,是这样描述这个城市的:
“沧城就是这样一个坝子。县城很小,人口不过万,两条路笔直交叉,把县城划切成“东街”“西街”“南街”和“北街”。店铺沿路铺开去,勉强算得整齐,四个“街”各自有数不清多少的小巷子,挤挤挨挨。往外,是广袤的田野,按时长出水稻、玉米和蚕豆。再往外,就是无边的山峦。横断山脉的山,多得像风中湖面的水纹,沧城趴在中间,像一只平平整整,四脚伸长,随波而去的水黾。”
各色各样的女人,就从这座小城里面,说着笑着羞涩着,挨挨挤挤地朝着我们走过来。
她们面上是一种无知无畏、宽厚包容的神情,你要是再深一点去读她们,就晓得这其实是一种大智若愚的矇昧,令人着迷。相比男性,她们的人生更无定数,更直觉,更性情化,她们近乎本能地活着,是与天地万物融为一体的活法。
这活法里蕴藏着智慧,就如作者借小说角色里面说的那样:
“这天上地下,人是最愚钝蠢笨的东西。无论是老虎狗熊,还是鸟雀鸡犬,所有的动物,都晓得天地恩慈,不消哪个去教,就认得哪些草有毒,哪些草是药。你看那些动物病了,自己也晓得去找药来吃,而人病了,非得跟着动物学不可。
再有,动物们都晓得自己的生死。生下来,就活着,该飞的去飞,该吼叫的吼叫,该做食的,就去给别的动物吃。动物要死了,也不消哪个教,自己晓得天意。猫狗知道自己要死,就走出门去。老鹰知道自己要死,就一直往云里飞。虎豹知道自己要死,就去金沙江边悬崖上,等死了,身体变得轻飘飘,风一吹,就吹到江里,随着水去了。”
故事中的水仙,在成为仙婆子之前,被山匪掳走,家破人亡,看似呆钝的性格使得她在大起大伏的命运波折中存活下来。
“她由着土匪在身上摆弄,感觉自己是一只剥洗好了的羊,满身血水,正被开膛。眼睛却升起来,在屋子里巡视。她看见这屋子,由一根根整圆的粗木叠拼搭建,看似严丝合缝,其实每根木之间,有细细的缝,魂能飘出去,风能吹进来。”
肉体的她,从一个土匪的被窝塞进另一个土匪的被窝,忍受饥饿,忍受寒冻,忍受心动之人对她的轻视……
但所有的这些却都无法在她精神上烙下伤痕。
她从从容容地听从本能,披着蓑衣,从山野的杏花树下,一路走来,从青涩的水仙走成了神神叨叨的仙婆子,走过一个又一个的灾难,走向浑圆的生命终点。
我想作者在她身上投射了对理想女性的看法,她们是母性十足的,善良、聪慧、包容,像个地母一样接纳了一切,哪怕是以跪着的姿态,原谅众生,即使这众生里有欺凌过她的人。
这样的宽容不是软弱,而是真正的强大。
水仙的生命中即便充满劫难,但她一次次愈合伤口,焕发出更为艳丽的勃勃生机。
阿措笔下的女赶马亦是这样充满了生命力的人,她的感情浓烈炙热,甚至有点一根筋似的对爱情猛烈追求,表面看她似乎很无知、混沌,为了一点毫无逻辑的心动付出了一生,但实际上她却是那个比丈夫活得更幸福的人,她的脑子里没有各种权衡利弊的杂念,她很纯粹自然,只是凭着自己的直觉活着,行走,以及死去。
而一生不婚的斋姑娘,躲在这个称号背后,一生免受爱情婚姻的侵扰,谁敢说这不是对自己最赤诚、最炙热的爱呢?
阿措写的这些女人,不管是爱别人,还是爱自己,向来是不吝啬、不惜力的。
你能隔着旧掉的历史和年代,看见这些女人身上鲜亮的颜色,作为叙述者的“我”偶尔显身,告诉读者她自己在这些女人中间沉沉浮浮的感受,时空突然朝你跨越了过来,历史与现实相融,像是陈旧的老镜头切进鲜亮色彩的现代城嚣,人物都变得真实可信起来。
你会发现,阿措写的角色,永远不会是温室中的女人,她们从泥土里长出来,又将自己连根拔起,风尘仆仆地行走于天地间,思考与行动对她们来说,多是一起发生的,甚至思考落于行为后面,她们不是靠大脑,而是靠每一寸皮肤,去感触着一些常人无法感受的生活。
这些女性都是将天性发挥得淋漓尽致的人,这也许是对现代人的一种冲击和启示,我们都晓得让天性泛滥是要吃亏的,故而大家从懂事开始就学会了怎样收敛自己的天性,于是也没了伟大的爱,没有伟大的恨,人人都是精神悬浮、双目飘忽、魂飞魄散的感觉。
这些被压制的天性于是在文字里发作了,阿措让她们替自己酣畅淋漓地活着。
她给予了这些女性更为宽阔的世界和人生,她们的人生不只是一个人的人生,还是一个时代,一个民族的人生。她们与自己的生存背景血肉相连,即便是隔着遥远的时空,依旧给你现实的痛感与生命力。
这些女性并不具备现代人所期望的“女权主义”特质,她们不完美,她们也不够“聪明”,阿措似乎并不把女性主义写作看作是自己的责任,在她们热气腾腾的生命力面前,使命或责任感这类词太小、太幼稚了,她们不背负这样的词活着。
她这样爱惜自己笔下的女人们,你一定发现了,她们都是性感的,复杂的。你能看到她们的卑微与高尚,沉重和轻盈,她们的人生似乎输得一塌糊涂,可又赢得轰轰烈烈。
她关照着这些女人,不给她们标榜什么女性主义,不咄咄逼人,不把女人划进一个又一个的框架牢笼里,她只是用手下的笔,将她们不加修饰地描绘出来了。
如此,便足够了。
“外面下着雨。水仙赤裸着走进旷野。她曾经以为深夜的森林会很黑,其实不是。即便没有星月,天地也被不晓得哪里来的光线照得通明。若是来一个闪电,更是亮如白昼。雨水浇在水仙身上,她每走一步,便觉得原来的自己被冻成冰。再走一步,便又从冰里破出一个魂灵。
水仙往前走一百步,便是一百个水仙被冻在原地,一百个魂灵破冰而出。水仙往前走一千步,便是一千个水仙被冻在原地,又破冰而出一千个魂灵。
最后水仙走不动了,她感觉自己身体轻得不能再轻。雨水洗净了她的身体,一点烟臭、汗臭、羊膻臭都没有,她是一个重生了一千万遍的新魂灵了。头上的雨是冷的,但脚底的泥土却缓缓地,持续不断地向她的脚心传递着热气。水仙心里很高兴,觉得自己不再是赤条条,而是穿上了雨水和流岚的衣裙。她跟这座山长在了一起,跟熊,跟羊,跟老鹰一样,是这座山的儿女了。”
字数:2358
原作者:目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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