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惨世界》：悲戚的世界中永不熄灭的光芒

牛妞

　　合上书的一霎，看到封面的原版珂赛特插画，我感到自己的内心被强有力的情感再一次击中，受到阅读中最后一次，也是最强烈的震撼。

　　该怎样对这部著作作出客观详尽的评价？

　　雨果本人的浪漫主义写作风格、字里行间强烈的价值观输出和其本人的改良主义政治立场是很讨巧的结合。在其书中以章为计长篇大论的个人观点表达中：对善良的卞福汝主教，雨果表现出极大的赞美和同情，不吝笔墨用了一整章歌颂他美好纯真又平静虔诚的心灵，塑造了一个空前立体的形象，也为其救赎并宽恕冉阿让的动机作出充分的铺垫。但在第一部书尾声对于修道院的描绘中，雨果笔峰一转，毫不留情地抨击腐朽僵化的修道院体系并表现出对受这样的系统迫害的女子们深切的同情和怜悯。同时，在描写卞福汝其人和一个共和党人的辩论中，雨果可见的偏向濒死者一方。综上所述，本作中表现出的作者其人的宗教立场是高度暧昧和含混的，又抑或对卞福汝的赞美仅限于其本人的崇高品质而不涉及背后的整个信仰？笔者不甚了了。再观雨果的政治观点：若要干脆地归于某一类，可以由其在书中对法律正义（对冉阿让本人遭遇和背后法律制定的态度）、司法执行（沙威对法律的偏激态度）、法国的等级制度、起义与暴动的区分，乃至《巴黎圣母院》中的个中描述定义为包含共和人道主义思想，同时同情社会主义运动与共产主义思想的浪漫主义温和社会改良派。其政治立场与宗教观念显示出具有高度同一性的弹性与暧昧，或可称之为一种对生活和生命的爱引起的温柔。这样的观点看法显示于字里行间中时则更为明显，很难评说其正确性和合理性，但这样的温柔恰恰造就了雨果抨击社会现实、怜悯并赞美英雄壮举的同时用笔打击反动势力的爱憎分明的文风。

　　雨果同时又是残酷无情的——冉阿让和芳汀二人的悲惨遭遇这样令人动容，又真切的使人感到切骨的绝望。一人因名为饥饿的罪造就的偷窃入狱，大半个青壮年在狱中度过，出狱后也一生过着隐藏姓名和身份的动荡生活，唯一得到的爱的甘露——珂赛特，也在生命中的最后时刻短暂离开了他，他也在即将获得最终的幸福与安宁之时撒手人寰。芳汀呢，在巴黎的都市漩涡中上了爱情的当，被抛弃后带着独女，也是生命的唯一意义珂赛特流落远方，恰恰遭遇了德纳第夫妇这对穷凶极恶的女儿的“保护人”，被吸干了血后沦为社会最底层的虫子，在惊吓与战栗中痛苦的死去，临死也没有见到女儿最后一面。读到这样的人生，我们扼腕叹息，感慨世界的病症带给普通人的巨大痛苦，但另一方面，冉阿让和芳汀获得的仅仅是痛苦和绝望的一生么？在歌舞剧《悲惨世界》中，冉阿让的弥留之际，圣洁的天使芳汀的灵魂出现在他的身边，救赎者卞福汝的身影出现在他死去的教堂前，一生中最爱的人珂赛特和深深爱着自己的最爱的马吕斯为他流泪，为他祈祷和痛哭。芳汀为何要呼唤冉阿让随她一起前往天堂？因为他们所生活的地狱已经毁灭，他们的最爱已经寻到一生的幸福，他们逆来顺受一辈子，被社会的漩涡一次次卷入，最悲惨的事情一次次在他们身上发生，他们已经经历了一个人所能经历的至高痛苦，这个卑鄙且丑陋的世界已经没有足够的美好和希望来填补这样的悲戚在他们心中留下的创伤，唯有天堂能够最终救赎这对大悲又大善的灵魂——或许这就是雨果试图表明的心迹，不仅仅是作者本人对冉阿让和芳汀的爱，更是他对一切在这个悲惨世界上受苦受难的人们对爱和怜。冉阿让在雨果的笔下成为圣徒，不因为这样的雨果本人并不很信仰的宗教价值，而因为这样伟大的人格，闪耀到无可复加的纯粹心灵在作者心中已经穷尽语言无法形容，因此冉阿让变成了圣徒——这个世界上已知最崇高的凡人荣誉。托尔斯泰说，我所信仰的一切并不因为他们由圣贤确立，而因为我在经过探索与迷茫后以自己的醒悟与力量找寻到了意义和希望。雨果又何尝不是？世俗宗教在他的笔下俗不可耐，除了吸干社会的活力之外毫无意义，而精神上的上帝却在雨果心中永存。这个上帝不为耶稣基督，而作为世间一切善良与美好的标准和希望而存在。所以冉阿让成为这样的上帝的信徒，芳汀升入了这样的天堂。

　　怎样评价沙威呢？他是法律的化身，却因不幸效力于这样的并不正确的、以其荒谬性彻底败于善良与爱的所谓法律，最终导致他在良心与自我正义的最终决战中迷失并毁灭了自己。

　　怎样评价马吕斯呢？青年知识分子形象，理想主义，却爱情高于理想，容易迷失自我，我在其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珂赛特呢？她是命运的的宠儿，遭受了幼年悲惨的境遇后，无数的巧合下遇到了保护半生的父亲和热爱一生的伴侣。

　　德纳第夫妇呢？他们是可恶的，却又是可悲的。

　　外公的篇幅不多，却最具情感且十分立体，令我多次潸然泪下。

　　还有其他的面孔，革命者们，贵族们，国王，皇帝，平民，商人，老人，军人，深爱着的女人，自以为是的男人…在这悲惨世界粉墨登场，却不知何时能盼来一个确实的明天。

　　震撼的故事，刻骨铭心的阅读。致敬雨果和这部永恒的经典。

字数：1798
原作者：FRIEDHEI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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