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惨世界》：一些思考

牛妞

　　2022年5月上旬，在不想继续沉浸于改论文带来的思维泥潭中把《悲惨世界》读完了。在很小的时候就听过这本书，像很多其他的书一样，都是听过，都是知道，但从来没有去读过，这种心态还导致知道很多的幻象，但其实自己一无所知。

　　从去年8月份开始，充满激情和干劲，觉得自己要写一篇让所有人都刮目相看的毕业论文。就是在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想法下，完全陷入一种思维的误区，完全不知道写论文真正的要旨在哪。论文是什么？它本质上是解决一个问题的报告，一种结果的呈现。其次，问题的解决需要你直面问题，理解问题，去看看别人怎么回答问题的，形成一个解决问题的思路，进而实施。还有，在这一过程中，我发现自己的独立思考能力，批判性思维是非常的欠缺，总是被其他人的观点牵着鼻子走，自己没有任何的反思，这是最要命所在。更甚，我要写具有社会学意义的论文，可是自己却一点社会学思维都没有，太要命了！

　　前两天在B站上看怎么读书的视频，有一个推荐了《悲惨世界》，一看就不可收拾，确实写的太精彩了，看的我那破论文一点也不想改。刚刚看完，其实思绪很乱，其实有一种害怕在里面，怕自己看完得不出什么思考，或者觉得自己思考出来的东西又是限制在一个套子里，怎么也钻不出来。那天看到叔本华的一篇文章，讲思考和读书的事情。他说到有的人读书越多，思考越受限，变得越来越迂腐和愚笨。倒不若不读书时候那种思考的无边界和飞驰。其实我是有这种感觉的，尤其是我写论文时候，越是看更多的论文，越是吸收他人的观点，就越觉得自己写作无从下手。这真的好可怕，一直就觉得自己的思维一直掉入一个圈子里，怎么转也转不出来。很窒息，很无奈。

　　但还是很感谢这接近一年的时光，我确实成长很多，可以说有一点蜕变在里面。这个过程确实很痛苦，现在能理解破茧成蝶的感觉，自己像一个蛹，被缚在一个茧里，自己拼命挣扎，想成为蝴蝶。

　　回到读书这个问题上来，我到底想通过读书获得些什么呢？希望认清自己所处的这个世界？希望认清自己的处境？希望改变困扰自己的一些问题？或许还有一种希望是期待自己过上一种思考的生活。思考的乐趣，沉思的美妙，获得答案与共鸣时的开心，洞悉问题的“柳暗花明又一村”。

　　本来我阅读《悲惨世界》，是保持这样一个心态，有一些东西在我年轻时候读，会形塑我的三观，有些东西越早沉淀在我的内心就越不会让自己偏离初心，我是这样认为的。所以我在看小说的时候，看到前面大主教那么善良，那么无私，而且在雨果的描述下，大主教非常的纯粹，雨果从人的内心挖掘，人心所能想到的一切他都摆出来，并且真的存在这样一个人，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善，这种天职一般的指引让他拥有勇气，拥有平和，拥有温柔。冉阿让被他感化 ，最终接下他的衣钵，也拥有一颗非常纯洁的心灵。第一个震撼在于，他成为马兰德市长后，明明有机会在这个位置上干一辈子，并获得无数的尊敬和幸福。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个人被抓住了，并被指认为是他以前的身份，多么好的机会实现重生啊！可是因此一个无辜的人却要丧失生命。雨果的描写很到位，他把马兰德心里的那种纠结展现的淋漓尽致，我尽力去体会。怎么说呢，那个市是在他的带领下发展起来的，他自己也想到，如果他自首，那么这个市很大可能又会陷入贫困，又会产生千千万万个像芳汀那样的，产生千千万万个伽弗洛什那样的流浪儿。他自首本质上是一种利己的行为，他是为了让自己的良心好过，觉得自己一辈子应当不活在忏悔和自责中。所以，这样来看，冉阿让的这个做法到底是不是道德的？又或许问题不在这儿，当一个人弃恶从善后，并为社会作出巨大贡献后，为什么社会不能原谅他？为什么法律还要对他做出制裁？为什么要把一个人抛到这种选择的境遇中？如果社会不是这么贫困，导致一个辛勤劳动的人要忍受饥饿，而就因为偷了一块面包，就被判处五年苦役。这到底是谁之过？社会的如此混乱，如此无序，人的道德日益滑坡，人与人之间不存在爱了。这样的情况只会陷入恶性循环，德纳第本来道德败坏，但无序的社会滋养了他们的恶，就像一汪已经臭掉的水，鱼都被毒死了，但也可能孕育出像德纳第这样的毒蛇。在看悲惨世界前我看完了茶花女，看完茶花女之后我已经有点悟了，人就像鱼，社会就像水，什么样的水养出什么样的鱼，鱼靠水生活，只有在水里的东西才叫做鱼。但是就像我，我认识不到自己是条鱼，尤其是在现在社会，人越来越倾向于认为自己是个体，自己就是自己，自己可以独立很多东西生活。如果是在古代，人们倒确实认为自己是条鱼，自己与小共同体是紧密相连的，自己只有在某个共同体中才有自己的存在。但现在不是了。所以我也是这种个体社会的产物，我刚开始完全认识不到自己是条鱼，我的吃喝拉撒睡，我的工作学习一切一切，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与整个社会密切相连。从身边的家庭、学校、朋友，到家乡、民族、国家和全世界。人与人无比的相连在一起。不知不觉中自己已经被深刻的影响，却不自知。社会学就是这样一个学科，帮助人们认识这种巨大的网，这种把所有人都囊括进来的网。

　　但是在悲惨世界里，雨果给了人类一个出路。即使在恶臭的下水道，泥潭，纯洁的心灵依旧能够生长出来，就像荷花！对，冉阿让就是荷花！生长出来的这样的心灵他在一点一点改变着这个社会，珂赛特就是这样美好的存在。珂赛特最后与马吕斯结合，或许象征着雨果心中世界改变的方式吧。马吕斯家是老派的，是历史的，是传统的，但也充满着爱，他的外祖父吉诺曼先生就代表了这一类人。苦难中生长出来的美好心灵扎根在传统上，一起孕育新的生命，一起走向未来，或许这是雨果心中法国的出路所在。再提一句，这对新婚夫妻发展新生活的财产来自于新发明和新创造赚来的钱 ，这也隐喻了国家的经济基础应当在哪。

　　最后想说说沙威，雨果在最后沙威死前的心里独白中，描写的太到位了！冉阿让就是法律的逆来顺受者，而沙威是法律无脑的捍卫者。他们都从来不质疑法律。社会就像吞噬人的流沙，在你还能看到蓝天白云时让你绝望的死去，太恐怖了！而沙威，就是这种吞噬力最好的代表！沙威对冉阿让的穷追不舍，随时都要将冉阿让拉入地域的监视，这就是社会的力量啊！它制造出自己的爪牙，迫害一切，吞噬纯洁的心灵，太恐怖了！除了沙威，马吕斯最后对冉阿让的态度，何尝不是一种吞噬呢？最严重的吞噬在于冉阿让自己，他自身已经完全内化苦役犯的身份，他认为自己的宽恕，诚实不能抵消这种苦役犯的罪过，他自责，他推开珂赛特对他的关心。或许他最后的遭遇与马吕斯的态度和无处不在的德纳第有关。他最后的拯救还是通过马吕斯的原谅得来的，而不是从自身去觉醒，去进步。马吕斯也一样，他也是在知道冉阿让救了自己后才释怀苦役犯这种身份，他没有从自身的思考中得到进步。

　　文学界说雨果是浪漫主义大师，希望用爱化解苦难。

　　社会学和文学最大的差别就在这儿吧！文学告诉我们社会对人的压制，但也给我们指出光明的道路，人心灵的伟大！即使身处泥潭，人依旧能够生长，并通过爱来改变这个社会，社会也由之进步！社会学呢？它理性。它尽力保持价值中立。告诉我们社会在我们身上施加的力量，我们如何在社会的影响下成为现在这个样子的。可是它好像确实没有告诉如何去改变，但是它给出的方案一般是社会层面的，而不是个体层面。文学则着眼于个体，个体如何去发展自己的心灵如何去过好自己的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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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微言微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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