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惨世界》：极端浪漫——雨果的人道主义情怀

牛妞

　　看完了。在图书馆抱着kindle擤鼻涕，看着冉阿让在珂赛特和马吕斯的陪伴下，在梦幻中，遵循着米里哀主教的教导，幸福地升上了天国。

　　雨果一直以一种非常亲切的形象留在我的记忆中：初中时课本选了他的《就英法联军远征中国给巴特勒上尉的信》，一位外国友人，一位从来没踏上中国土地的法国人，怀着对世界文明一视同仁的珍爱，在信里怒斥自己的同僚为“窃贼”；从小学起就一直推荐他的《巴黎圣母院》，我囫囵吞枣地读过几遍，文化的隔阂让我对小说的具体论述读得一知半解，但抱着小羊的爱斯梅拉达和在钟楼的卡西莫多倒是一直在记忆里鲜活如斯；本科进入中文系，开始讲文学流派，古典主义，浪漫主义，现实主义，现代主义……欧洲的文学作品像是听话的小学生，排着队走进各个流派之中，最后成为考研时手上白纸黑字写着的“雨果，法国浪漫主义代表作家，代表作品《悲惨世界》、《巴黎圣母院》和《九三年》”几行字。

　　《悲惨世界》的名声很大，而且金句颇多。雨果始终以人道主义的热忱注视着中下层的悲惨生活，他在序言中就一针见血地指出“贫穷使男子潦倒，饥饿使妇女堕落，黑暗使儿童羸弱”这一核心思想。而事实上全文也正是围绕这句话展开的：家里的贫穷使冉阿让去偷面包，最终成为苦役犯，孩子的饥饿使得芳汀沦为娼妓，最终悲惨地死去；以德纳第夫妻为代表的黑暗压迫着年幼的珂赛特，让她瘦小羸弱。

　　冉阿让是小说绝对的主角，他的命运的悲剧性贯穿整个小说。鲁迅先生在《再论雷峰塔的倒下》一文中所言的“将美好的事物毁坏给人看”的悲剧感在全文中展露无遗，苦难始终如影随形，如沙威一般阴魂不散，追随着早已改过自新的冉阿让，为他看似古井无波的生活蒙上阴霾；而冉阿让被米里哀主教感化之后的良心，指引着他一次又一次撕破所有谎言和伪装，堂堂正正地以“冉阿让”这个名字立于阳光之下。

　　整部小说的故事情节并不复杂，不过是被无情社会迫害的额苦役犯冉阿让受到感化，和孤女珂赛特相依为命，最后送她嫁与马吕斯，解开种种误会之后，幸福地离开人世的故事。但雨果在小说中有大量的插叙，闲笔，宕开一笔等游离主线情节的章节。他在这本小说里谈天论地，从滑铁卢聊到大革命，从罗伯斯庇尔聊到王朝复辟，从巴黎街道布局聊到下水道线路，家庭教育聊到婚姻生活，这类论断所占比例与小说主线剧情甚至不相上下，对常读紧扣情节的传统类小说的读者来说，无疑是一种折磨，我自然也不能免俗。记得当初听北师大老师讲外国文学，谈到雨果这一“闲笔”特征，说年纪越大越能理解其精妙之处。很遗憾，即使做好了心理准备，我依然在雨果又一次用一章的篇幅仔细讨论法国战争历史时，懊恼地把这本书丢在一边，过了好几天才能静下心来硬着头皮读下去。

　　不过读来虽然痛苦，但倒是确实感受到了雨果的浪漫主义精神。他或许并不是按照情节的可读性在写小说，更多时候可能是任由激情驰骋，怀着无法抑制的热情迸发出来。因而雨果谈天说地，滔滔不绝，使得这本书不像是小说，更像是一本巴黎的百科全书。作者对巴黎的每个大街小巷都烂熟于心，因而能准确地指出主角的行进方向和逃跑路线。这也难怪雨果被称为“法兰西的莎士比亚”了，对于外国人来说，繁琐的人名和地名都是接近这本小说的阻碍；本国读者则不同，他们在雨果看似絮絮叨叨的插笔中，感受到这位伟大作家与法兰西血脉相通。

　　合书感慨，《悲惨世界》是雨果的晚期代表作，他以爱和宗教为根柢的人道主义精神，怀着一腔慈悲和温柔俯瞰着这个世界，同情弱小，扶危济困。他简直成了托尔斯泰晚年知音了，看来人道主义从不以国别为界，伟大的作家总是注视着这世界充满苦难与哀嚎的角落，用如椽大笔诉说自己的拳拳深情。

　　是时候去看一看《悲惨世界》的电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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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pia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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