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惨世界》：苦难永恒，我们何去何从？

牛妞

　　提到苦难二字，总是有种莫名的沉重。尤其是当我翻开一本本的文学作品，故事中的人物遭遇或多或少在现代社会上演。几万年前人类的祖先从树上下来，一步步的成为了直立行走的人，而后再经过几千年的变革，最终成了今天这般模样。

　　回头望去，人类的历史无疑是波澜壮阔的抗争史，只不过这种抗争在很大程度上，是一个群体长期欺负另一个群体，后来被欺负的群体忍无可忍，甩手就是一巴掌。同时，这部历史也是血淋淋的苦难史，每个生命个体的苦难互相交织着，似乎我们都是这场苦难的缔造者和受害者。

　　人类的苦难就如同头顶上的太阳，从不因时间的流转而发生变化。从古至今，所有人的苦难组成了一副宏大的历史版图，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将骨肉埋葬在这里，而伟大的作家则试图用文字来描绘出其中的一个点，就如同把放大镜放在我们眼前，让后来者不忘前车之鉴。

　　有人说法国作家雨果是浪漫主义和人道主义作家，但是我认为雨果还是人类苦难史的记录者，这远比所谓的各种主义要实在的多。本来，雨果所著《悲惨世界》最初的名字叫做《苦难》，其实这两个名字差别不大，只是听起来悲惨的世界比起几个人的苦难显得更加沉重。

　　如果把《悲惨世界》的故事简单概括一下，大概是这样：

　　高尚的主教大人感化了一个苦役犯，苦役犯拯救身边人来救赎自己的灵魂。但是在这个过程中，大坏蛋到处抓捕这个苦役犯，后来苦役犯以德报怨，感化了大坏蛋。最终，苦役犯失去了所有，生命也走到了尽头。

　　仅仅从故事情节的角度来看，这似乎并不是一部伟大的作品，毕竟善恶报应的小说数不胜数。可是，雨果将滑铁卢战役、女子修道院、底层人民的现状、巴黎下水道以及对法国大革命的思考全部倾泻于作品，这就给平凡无奇的故事带来了浓重的历史和政治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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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果的母亲是保王派，父亲是拿破仑哥哥手下的将军，也就是不折不扣的波拿巴派。由于父母在信仰上处于对立，家庭的分裂让雨果和母亲生活在一起。后来随着阅历的增长，雨果的思想观念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对保王派和波拿巴派有了更加深刻的认识。

　　小说中马吕思父亲参加了滑铁卢战役，而马吕思的祖父吉诺曼则是顽固的保王派。正是原则上的不让步，祖父强行将马吕思和父亲分开了。但是当马吕思知晓父亲的经历时，保王派和波拿巴派就像钟摆一样在他心中左右摆动。后来，马吕思和保王派的祖父产生了巨大的隔阂。

　　关于滑铁卢战役的章节，雨果是在战役所在地完成的。在法国大革命期间，法兰西国内是个烂摊子，欧洲列强都出兵压制这场革命的火苗。就是在这个乱世中，科西嘉的小个子就如同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孙悟空，将整个欧洲闹得天翻地覆。

　　只不过，拿破仑虽有出色的军事才能，但是德国作家埃米尔·路德维希在其所著的《拿破仑传》中提及这位法兰西皇帝存在着时代上的局限性：西征俄国的失败暴露出拿破仑的野心超出了能力的范围，权利的高度集中、穷兵黩武、亲朋的掣肘等。但是，这并不妨碍拿破仑成为法兰西，乃至整个欧洲的英雄。

　　由于雨果严厉抨击拿破仑三世的独裁阴谋，被驱逐了十九年。而《悲惨世界》中的冉阿让因为偷了一个面包在监狱里度过了十九年。

　　珂赛特是马吕思的爱人，与冉阿让情同父女。当珂赛特出嫁之日，冉阿让就如同失去女儿一样在家中哀嚎。而雨果的女儿在度蜜月时，死于船难。

　　雨果将自己的苦难刻在了马吕思和冉阿让这两个人物中，就如同自己在悲惨的世界重走了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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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冉阿让偷了一块面包，再加上四次越狱的失败，整整十九年的牢狱之灾。当冉阿让走出监狱那一刻，看似有了自由，可是一张黄色通行证却成为了永久的枷锁，这就好比中国古代犯人脸上的烙印，不管走到哪里，都在告诉路人：我是犯人。

　　如果把冉阿让放到《水浒传》中，估计就上了梁山。当主教大人盛情招待了冉阿让，冉阿让却在半夜偷走了银餐具。当警察把冉阿让抓回来之后，主教大人救了冉阿让，还送给他两根银烛台。主教大人对冉阿让说道：

　　您向我保证要当个诚实的人，我买下了你的灵魂。我把您的灵魂从邪恶的思想中赎出来，交给仁慈的上帝。

　　在极度的挣扎中，他内心的天平开始从邪恶偏向善良。主教大人用两根银烛台拯救了冉阿让，而冉阿让直到生命的终点，依然不忘这两根银烛台，因为银烛台就像是主教大人的圣光，照亮了冉阿让深邃而又黑暗的世界。

　　后来冉阿让摇身一变成了海滨城市的市长，有着自己的事业和地位，但是为了挽救自己的替罪羊，一整夜的内心斗争，最终选择了牺牲自己。一边是惬意的生活和受人尊敬的地位，一边是阴暗的水牢和受人鞭笞的苦役犯，换做是我，会不假思索选择前者，即便心灵背负上罪恶。

　　本来，遇见珂赛特唤醒了冉阿让心中的爱，冉阿让第二次获得了灵魂的重生。冉阿让陪伴了珂赛特九年的时光，情同父女。但是珂赛特终究还是要经受爱情的洗礼，拥有属于她自己的家庭，迟早会离开冉阿让。而这也无异于将冉阿让的后半生撕裂，苦难的海水将会再次淹没他。

　　冉阿让三次的挣扎，从一名苦役犯成为了名副其实的殉道者，在高尚的后面却隐藏着更多的悲壮，这些悲壮的河流汇聚在一起，就是爱和救赎。

　　这让我想起了电影《辛德勒的名单》中的主人公辛德勒，当纳粹对犹太人进行疯狂屠杀时，辛德勒花费金钱打通纳粹的军官，用自己的工厂作为掩护，拯救了很多犹太人。直到最后，他倾其所有向德国军官又买了1200条犹太人的生命。

　　影片的最后，有一句话让我终身难忘：拯救一个人的生命，也就是在拯救全世界。

　　而这句话，我想送给冉阿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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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巴黎圣母院》发表之后，时隔三十年《悲惨世界》才来到这个世界。有人说这两部作品是姊妹篇，在我眼里，《悲惨世界》更像是一部超级加强版的《巴黎圣母院》。

　　在这两部作品中，神甫克洛德和警察探长沙威就如同无形的大手，而艾丝美拉达和冉阿让处于社会的最底层，被这张大手紧紧攥在了手心里，无力挣脱。这就像是一场蜘蛛抓苍蝇的游戏，底层民众如同苍蝇一样飞来飞去，终究会撞到蜘蛛布下的天罗地网，成为蜘蛛的盘中餐。

　　在法国大革命期间，民众被分成了三个等级：第一等级是神职人员，第二等级是贵族，第三等级是所有的底层民众。宗教和法律就如同两座大山压在人民的身上，而雨果想通过克洛德和沙威的死亡向世人宣告：没有哪个群体可以凌驾在人民的头上。

　　有趣的是，这两个人的死法比较相像：克洛德从巴黎圣母院的塔楼掉下来，沙威从桥上掉进塞纳河，似乎在预示着高高在上的权力总有坠落的一刻。

　　在《悲惨世界》中，除了沙威这个冷冰冰的法律奴隶在抓捕冉阿让，最为卑鄙的人无疑是德纳第夫妇，这对夫妇简直就是人类社会的奇葩。

　　美丽的芳汀从卖掉头发，再卖掉两颗门牙，最后卖掉自己的肉体，而这一切都要拜德纳第夫妇所赐。更惨的是，芳汀的女儿珂赛特也没有逃出德纳第的手掌心，幸好是冉阿让出手相救，否则珂赛特的命运只会比自己的母亲更惨。

　　当民众拿起武器反抗的时候，出现了两个富有悲情色彩的人物：

　　德纳第的儿子小伽弗洛什，从小不被爹妈疼爱的孩子，满嘴的脏话，生活在社会的黑暗角落，可是心中却有十足的正义感，在抗争中视死如归；

　　贫穷的马伯夫先生在政府大臣的官邸，受尽了冷落。已是耄耋之年的他，高举起义的旗帜，用自己的鲜血激励后来人；

　　透过这场街垒中的对战，我似乎看到了压迫已久的民众攻占巴士底狱，看到了路易十六的头颅从断头台上滚落而下，也看到了拿破仑在欧洲战场的至高荣耀和圣赫勒拿岛的孤寂落寞，更看到了法兰西民族用鲜血铸就的革命历史。

　　攻陷巴士底狱、君主制、共和制、保王派、波拿巴派、吉伦特派、山岳派、丹东、罗伯斯皮尔、神权、人权等，在跌宕三十年的法国大革命中消失或者出生，留下了一系列值得思考的问题。

　　正如雨果提到了丹东和罗伯斯皮尔这两个人，本来都是革命者，最后却也革了自己的命。虽然革命者的热情十分高涨，但是他们没有意识到自身的局限性：革命者心中的理想和法国大革命不争的现实之间，存在着一条难以逾越的鸿沟。

　　看似推翻了旧社会，但是如何建立新社会呢？罗伯斯皮尔走上了独裁者的道路，比起路易十六更加残忍，最终被民众送上了断头台。

　　任何革命的最终目的并不是杀掉一个独裁者，再去迎接另一个独裁者。

　　记得法国起草的《人权宣言》中，自由、平等和博爱是人类至高无上的精神。而雨果正是将《悲惨世界》中主教大人视为这种精神的象征，而冉阿让继承了这种精神，最终推翻了当政者的法律工具沙威。

　　《悲惨世界》中开篇写道：

　　值此文明的鼎盛时期，只要还存在社会压迫，只要还借助于法律和习俗硬把人间变成地狱，给人类的神圣命运制造苦难；只要本世纪的三大问题：男人因穷困而道德败坏，女人因饥饿而生活堕落，儿童因黑暗而身体孱弱，还不能全部解决；只要在一些地区，还可能产生社会压抑，即从更广泛的意义来说，只要这个世界还存在愚昧和穷困，那么，这一类书籍就不是虚设无用的。

　　或许雨果远没有想到，这三个问题并没有从他所在的世纪消亡，一切都在重复，而人类一直都在自导自演。

　　正因如此，这部充满法国大革命色彩的《悲惨世界》给所有人敲响警钟，史诗般的巨著试图唤醒人性中的愚昧，同时也在沉吟着：悲惨世界，苦难永恒，我们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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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刀锋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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