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少爷的剑》 他在离开世界前看到了什么

ThomasVan

　　既生瑜，何生亮？

　　谢晓峰与燕十三这两个绝世剑客也难以逃脱这个古老的江湖命题。

　　与《绝代双骄》双主角的设定不同，我们知道谢三爷肯定是主角，因为小说的名字就叫《三少爷的剑》。

　　问题是燕十三是不是主角？开头单线出现，引出谢晓峰后，随即作者让他消失，结尾再次出现时，俨然是以谢晓峰唯一终结者的姿态。

　　也许这不重要，就算不是主角，他耀眼的光辉依然璀璨。

　　何况作者已借他的出场说出了自己想说的话——巅峰过后，只剩死亡。

　　谢晓峰一生中大部分时间胜过燕十三，除了那一瞬间。

　　那一瞬间，只要燕十三使出自己苦苦寻觅半生、夺天地造化、据说可另风云变色日月无光的第“十五式”——死。那么，可以一剑洞穿谢晓峰的咽喉。

　　但他选择放弃，不仅如此，还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如此决绝，如此极端，不是他死，就是我忘。于是，没有人知道那一招是什么样的，燕十三带着这个秘密永沉地府，决心不让此剑招再现人间。

　　燕十三，在离开这个世界前，是否看到了隐藏在剑道里的极致风景？可以肯定的是，这样的风景，其他的剑客，再也无法窥见一二，包括不可一世的三少爷。

　　他在离开世界前看到了什么？

　　同样，那个曾经的浪子——古龙，辞别之前，弥留之际，这个世界在他眼中又是什么样的？

　　古龙，这个武侠小说史上的奇才，早年以模仿金庸起家，后逐渐闯出了自己的一番天地，开宗立派，自成一家，大有和金庸平分秋色之势。摆脱武侠小说惯常的半文半白的文字风格，首次将诗化的散文式语言引入武侠小说，这一创新之举至今仍有鲜活的生命力——可以在很多年轻作家的字里行间寻找到这种痕迹，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有着古龙的影子。古龙在鼎盛时期，风头不输金庸。但与金庸的节制克己不同，古龙放浪形骸，烟、酒、女人，属于的男人的享受，一样不少，过度纵欲为他的英年早逝埋下伏笔，也另武侠小说迷们扼腕叹息。

　　古龙最为人称道的巅峰时期的作品，包括《楚留香》系列、《陆小凤》系列、《多情剑客无情剑》，也是我最喜欢的。这些多是以悬念重生的情节，人物关键时刻令人意想不到的命运翻转，再加凝练简洁的哲理金句，给人酷酷的感觉，把当时初涉武侠小说的我惊艳到不知所措，原来世界上还有好看的小说！果断放弃那些令人头疼的高大上的文学名著，投入武侠小说的温暖怀抱。推理环节的设置令人击节叫好，如行云流水的情节发展让人不忍释卷，无法自拔，必一口气读完而后快。

　　《三少爷的剑》则不同，弱化了悬疑推理的设定，加强了意义的求索或者说哲理的思考（当然情节依然流畅，依旧好看），从头到尾，仿佛听到一个不久于人世但心有不甘的智者喃喃自问：武侠究竟是什么？人生到底为何物？其实，古龙后期的很多作品都是这样。我不知道这种转变是刻意为之，还是遭遇人生变故以后心境的自然变化。古龙像他笔下人物一样生活，好饮酒、爱女人。但人生毕竟不是小说，小说里他可以肆意掌控人物的命运，现实中他却尝到了被命运掌控的滋味。喝酒喝出了肝硬化，平生所爱的女人们在他病重住院后没有一个来看他。好友倪匡前来探望时摄过一张照片，照片中，古龙神情憔悴、面容枯槁。据说，当时他失望地问倪匡：她们怎么都不来看我？但我相信，和他笔下所塑造的剑客一样，虽然偶尔也会寂寞孤独，但终究任侠洒脱、生性豪迈，会风清云淡地一笑置之。

　　在这部小说的结尾，铁开诚对谢晓峰说：只要你一旦做了谢晓峰，就永远是谢晓峰。就算你已不在握剑，也还是谢晓峰。

　　斯人已逝，作为古龙的武侠迷，为怀念和感激这么多年来他的作品的陪伴，所能给予的最好报答，也许就是一句：只要你做了古龙，就永远是古龙。就算你已不在握笔，也还是古龙。

　　总字数：1271
　　作者：流光逸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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