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话武行收徒

kingtiger1

   看了庸人书友的帖子《修仙小说的硬伤之“收徒弟”》本来想水一帖结果写着写着发现多了，于是就单独发一帖吧……好像这开场白用的有点多。
   如书友所说，镖行师傅认真教徒弟也许不假。如著名的大刀王五所在的北京五虎镖局，只要入了镖局无论之前学过什么武艺，都要在镖局系统学习五虎断门刀法、拳法。当然是为了镖局保镖需要，不过五虎镖局最出名的不是如何走镖。而是八国联军进北京，五虎镖局与八国侵略者血战街头（印象中是王府井）镖局镖头们为保护乡邻血洒北京街头死伤惨重。也引发了大镖师——王五，一怒之下夜袭联军军营，没想到走错了地方，闯进了德国兵营。在占领北京的情况下德军居然还安排了大量哨兵巡夜。王五被德国哨兵发现死于乱枪之下。如果他是冲进法国兵营也许结果就大大不同了。
   五虎镖局血战长街其实也揭示了武者的另外一个出路--护卫一方地面平安。武者收徒弟也有这样的用途。徒弟本身就是师傅的实力体现。香港功夫片中经常出现赛狮采青的情节，实际上就是地方势力争夺生存空间的赌斗。之所以武馆重视采青，不仅是面子问题，背后还有更实际的利益关系。采青获胜的武馆将获得这个街区所交的保护费。在过去没有现在的社会治安机构。基本上都是百姓自行管理。于是就有很多黑社会势力有了生存空间。所谓好汉护三庄。但这种所谓保护不是免费的。这种费用也就是所谓的保护费。一般是由商会会首收齐交到地方势力手里。过去不是如我们在现在影视中看到的，随便哪个势力动辄就来收商铺保护费。如果真出现了随意不按规矩乱收，那就只能说明这个商铺得罪人了，人家不许他在这地方干了。正常情况下，保护费交了，一旦遇到外来势力袭扰这些商铺。地方势力要负责出面维护该地区安宁，驱逐捣乱势力。所谓混社会就是指的这些人。因此武师们的徒弟也有了给师傅壮门面维护师门利益的作用。师徒之间成为一个有经济利益目的的利害共同体。这种师徒关系反而是那个时代最常见的。
    上海三大亨都是这样起的家。也是这种利益共同体的典型。甚至连外国人搞的租界地面对当地华人也采取这样的以华治华策略。其中最早起家的就是黄金荣。他最开始靠的是贩毒。积累了原始资本之后他逐步发展起来。徒弟收了一大堆。这些徒弟是他的势力体现。最后洋人们也认识到了黄的力量，于是聘请他当了华捕总探长。搞起了贼喊捉贼的勾当，过起了当那啥立那啥的日子。而黄的徒弟们也可以借助他这个师傅的实力来消灾避难。甚至为害一方。黄金荣再后来最著名的收徒弟就是收常该思。他是陈其美介绍给黄金荣的。当时常该思在上海当股票经纪人……想想常该思穿着马甲一口晦涩溪口方言，大喊大叫帮人炒股票……这画面还是很有喜感的。但很遗憾常该思不精此道，帮人炒股赔了，欠了一屁股债。让人家追着要砍死他扔进黄浦江喂鱼。陈其美帮了这位同乡小弟一把，将其介绍给了黄金荣，让黄收为徒。黄金荣接了常该思的的门生贴。啥仪式也没有就算是师徒关系了。过去会道门收徒弟是有讲究的。拜师者要头顶门生贴，拜于师门之外，以显拜师诚意。而师父接了门生帖，则要开山门邀同道好友出席。师傅当众接门生贴，徒弟叩拜，敬茶，师父接茶，品茶，赐礼物。这是在向同行宣布：从今日起，这个徒弟也是吃这行饭的，受我庇护，请大家予以帮衬。以后徒弟出师，行走江湖，同门之间还是要给照顾的。《51号兵站》中小老大为何有很多特殊便利条件就是因为师兄弟同门照顾的原因。但常该思没搞这些拜师仪式。关键是他也不懂。这一切都是陈其美的面子。黄收徒，是向外人表明，这人是我徒弟，有我罩着就不要再难为他了。在黄来讲不过就是帮了陈一个小忙。举举手与陈结个善缘没啥不好。这样被擦干净屁股的常该思才得以南下投孙中山。这也是常该思为何一直对陈立夫、陈果夫兄弟信任恩宠有加的原因。陈其美被刺杀无后，就只有这两侄儿。后来常该思成了校长，率军打到上海。黄在一些人的暗示之下赶紧不声不响还了他的门生贴（听有些说法这门生帖还得好象特务接头递情报）。断了所谓的师徒关系。堂堂委员长怎么能有黑道师父……黄金荣的贩毒生意有一段时间是杜月笙是给跑的，杜搞明白了全套门路。自己干起来了，也广收门徒。势力快速崛起。黄金荣也就只好听其自立门户了。印象中黄金荣没拜师，在青帮中的辈分似乎也是自己冒认的。当年真正的青红两帮大佬是杜心五。印象中秋瑾等辛亥英烈是拜在了他的门下。杜月笙大概只能算是他徒孙辈。
    这就是徒弟们的另一种存在的价值——师徒一起抱团取暖混黑社会。不过真到关键时刻师徒难免要分道扬镳。上海解放，黄金荣虽然挣扎了一下——开山门设香堂，想跟g斗下法。据说是陈毅派了一位当年的青帮老辈，对清帮门中事一清二楚。去了一趟，与黄斗法。黄金荣大败亏输。于是当场宣布金盆洗手，交出全部门人弟子名册。当众宣布：从此金盆洗手，门徒遣散，所有人等与他再无关系，各担其罪，杀剐存留单凭国法。他再不干涉。自己也认罪伏法，接受政府处理。还拍了张扫地的照片，以示他自己认罪伏法接受改造。仅以他当年运毒贩毒的老底子，恐怕是死有余辜。但新中国对他还算客气，容他改过自新得了个善终。不过他当年找来充势力的徒弟们，各自领其罪罚他是一概不管了。于是热热闹闹的师徒聚会就如此散场了，各奔东西。当年遇到过曾经在帮混社会的老人。他们的话是：能好好过日子谁出来混社会。那都是过不下去了，只好搏命罢了。混社会的有几个有好下场的。不仅是上海帮会随着新中国的建立所有旧势力如四川袍哥、北京、天津……会道门统统土崩瓦结。原来看起来牢不可破的师徒们，走死逃亡，树倒猢狲散。倒是真成了白茫茫大地好干净。原来乌烟瘴气的社会底层，瞬间太平了。干净到现在有一帮不知死活的傻家伙居然还想学着搞这套东西，但全然不对。除了锒铛入狱没了别的出路。从中是可以看出过去这套东西的传承是彻底断了，被涤荡干净了。只不过留了几点残梦影在某些IQ不足者的梦中。
    当然在这堆为了利益抱团的所谓收徒外，也有真的为了技艺传承的收徒。鄙人就遇到过一位练八卦掌的老爷子。他是开中医诊所的。医武不分家。学武的多少都会一些治外伤，舒筋活血，正骨的技艺。因为这些都用得着。老先生有一手绝活就是对一些如淤滞等等伤病他能一掌将病灶拍散。为病人疏通筋脉。他说使用的是八卦掌的技艺。当年他是最晚入师门的徒弟。每次师兄们练完功，他不仅帮着收拾兵器架，还负责擦拭干净，把炉子里填好煤。他师父从来也只是看着，对他爱答不理。直到这样干了一年多后，一次好像是师傅晚上出去喝完酒回来，看他还在擦拭练功器械。张嘴就来了句：“你干嘛来了？学艺啊？你家坟地上长那根蒿子杆了吗……“老先生说这话在当年是极具侮辱性的。要是放现在，明白意思的年轻人当时就能急起来与人动手。但是老先生接着说，这反而是师父在考察徒弟呢。武术不能轻传，学会了真工夫，抬手就可以伤人性命，如果受艺者脾气不好，动不动杀人害命，那是给师门招灾惹祸呢。所以要找的传人，不能脾气火爆，要你能忍得住，甚至有些显得懦弱才好。在师父多次试探考察下，老先生终于被认可了。于是他师父开始教他功夫。这时鄙人才知道所谓二五更苦功夫还有另一层意思。天不亮就要到师傅这来。伺候师父起床等等事项之后，才是传艺，练完之后，天还未必大亮，他还要趁着其他人没来赶紧扫地，不但师父传艺不能被外人看见，他们练功后连地上的脚印都不能留，怕人从中偷学……这倒不一定是因为什么敝帚自珍的保守。而是因为真正的武术都是动辄伤人的。传给了心性不佳者是很容易出事的。这就是真的为了艺业传承收徒的。

siguang1125

旧日上海滩可谓龙蛇起陆之地，不过解放后风流云散了。

庸人

陆月生有师傅，当时上海的青帮有四个辈分，“大通悟学”，陆月生是“悟”字辈，师傅是陈世昌，陈世昌的儿子不争气，就是街头的烂仔。好赌，每次输了钱，都是陈世昌去找陆月生，杜先生也是毫不含糊，每次都是几万大洋。当时这是了不起的一笔钱，当时几千大洋就可以在上海买一幢豪宅。
后来，陈世昌要的次数多了，不好意思再去找杜月笙了。
没有师傅说的是黄金荣，当时最大的辈分是“大”字辈，黄金荣号称自己是“天”字辈。就是黄金荣是否真的加入过青帮都有争议。只是后来他做大了，谁也不敢多问。慢慢成了青帮三大亨之一。

kingtiger1

庸人 发表于 2025-12-22 17:16
陆月生有师傅，当时上海的青帮有四个辈分，“大通悟学”，陆月生是“悟”字辈，师傅是陈世昌，陈世昌的儿子 ...

谢谢，开始没看明白，陆月生是谁。印象中上海十里洋场当年似乎无此公。恍惚了一下才明白。与鄙人常该思是一事。见笑了。复查了一下，确实是把这主仆俩搞乱了。上海青帮几乎是另起一套，所以文中没太谈青帮辈分传字问题。有一部分原因就是这个“天字辈”。又加之是黑道，多是道听途说，因此也没有什么记载。就是黄金荣这个是不是“空子”，“天字辈”是怎么回事，至今仍有存疑。青红帮甚至更早的明教、天地会……都允许冒充。因此很多理起来都很乱。早如朱元璋的大明王大概就属于这类。有北派传承的好友曾言，明教，主张人可以通过努力改变现世命运。当有几大奇迹出现，如什么西湖水干、铁树开花……就该有小明王降世。小明王一旦降世，明教弟子就该放弃一切，抛家舍业，贡献全部财产，打造兵器、囤积粮食准备造反。在小明王的带领下涤荡乱世，重归清明。到大明王降世，大家就要刀枪入库，享受太平盛世……于是老朱就自称大明王。等于是告诉造反教众们大明王降世了天下太平了，该回家安享太平不要再造反了。以此来造平息起义的舆论。至于元末大起义中有多少是冒充明教起事的也实在是说不清楚了。上海当年也差不多，租借林立，属于各种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之地。鱼龙混杂，在帮，不在帮，冒充在帮……实在太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