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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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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siguang1125 于 2025-11-5 13:11 编辑
十三、泪别
(机场长亭酒店。应克飞、文质均、棠敬儒坐于酒桌前。)
文质均:克飞,非要走么?
棠敬儒:应博士,还是甭走了。你为明堂市创造的效益,远远大于损失,大家心里都明白,况且胜败乃兵家常事……
应克飞(带着醉意):不。我没跳进桃花潭谢罪,心里已很愧疚了。虽然这回是遭小人算计,但我作为总裁,鉴人无能,把性命交关的东西误托匪人,尚有何言!
文质均:克飞,这不象你的性格啊,怎能稍稍受挫,就鸣金收兵,打退堂鼓呢?造成的损失,想法子弥补就是嘛,我免你两年的税,怎么样?
应克飞(举杯一饮而尽):不对,你不是免我的税,是免你自己的税,免国家的税——说起来有点荒唐,是么?质均,棠书记,你们知道那些家伙是怎么看我的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打印纸递给二人)看看这篇妙文吧。他们把我看成一只傻乎乎、死心眼的看守宝藏的龙,而他们是探险寻宝的英雄,就象西方文学、游戏中说的那样。两个集团呢,是宝藏,我这个一腔正统经济守旧思想的总裁呢,自然就是那愚蠢的龙了。他们为拿到宝藏,自然先要打倒我了。我一边看护宝藏,一边战斗,被打倒是迟早的事。
棠敬儒(把手中打印纸交给文质均):博士,我想,你只是自己甘心失败,其实并没被打倒,而是完全可以站起来,真正的战士是屡败屡战、百折不挠的。
应克飞(笑):你们共产党常用些颇富争斗色彩的词,什么阵营、战线、战略,现在您又让我当战士。嘿嘿,我来是为了战斗的么?是为了守护宝藏,来与“英雄”进行搏斗的么?
文质均(皱眉):太夸大其辞了吧?再说,虽然造成的损失不小,但无人来怪你啊,你的功劳还是主要方面,瑕不掩瑜嘛。
应克飞(长叹):是啊,除了我自己不能原谅自己外,没人怪我。嘿嘿,我的几位前任造成了巨额亏损,也没人怪他们。在中国国企当管理者,无论赢亏,都无人追究,真是美差啊,怪不得那么多人眼红我的位置。
文质均:旧帐甭提了,早时过境迁,又找谁去?只好归为历史遗留问题了。克飞,还是听我的,留下再干几年吧,吃一堑长一智,当心下次不吃同样的亏就是了嘛。
应克飞:不是吃一堑长一智的问题,而是如何应付源源而至,掌握着各种“屠龙术”的“英雄”的问题。今天是英雄简喜,明天是英雄简怒,后天是英雄简哀,简乐、简愁、简狂……而且这些英雄往往不是单干,而是有人提供资金、兵器、法宝,有强大的人撑腰,我这头势单力孤的草头龙,大约早晚也得被“屠”掉。
文质均:哼,他们有撑腰的,你就没有么?我,老棠,不都是嘛?
应克飞:对,两年来你们都很扶持我,在此我代表国家向你们表示感谢——我用词不对么?我经营的是国企,老板就是国家,是不是?对,我在你二位的保护伞下苟延残喘,因为明堂现在是你们的势力范围。而一旦你们“服从组织安排”调走了呢?能保证继任者都如你们一样么?能保证他们不是“英雄”的资助者么?(自失地一笑)要真是那样,他们何必派英雄来?大约立即就把我条倒霉的龙赶走了,然后宝藏由他们支配。
棠敬儒(皱眉):博士,你是极端悲观主义者吧?你的话也太过份了吧?好象把现在的中国比喻成中世纪了。
应克飞(摇头):我不懂政治。正因为我不懂政治,才导致今天经营的失败。质均这家伙,软硬兼施把我从薪金优厚、舒适松裕的地方拖来,还大言炎炎把国企比喻成纯粹的经济实体,还以能获得诺贝尔经济学奖当诱饵,把我从法国钓到明堂来。结果……(长叹。饮酒)
文质均(笑):你这家伙现在不照样脱钩了?克飞,你太令我失望了,是不是觉得自己来明堂吃亏太大,故意小题大做,以图脱身?
棠敬儒(笑):博士必不是这样的人。博士,你既然要走了,给我们提点忠告如何?就当留给明堂的“遗爱”吧。
应克飞(摇头):败军之将,不可言勇。我又有什么“遗爱”可留?
文质均(举杯一饮而尽):把克飞这样的资本主义算盘精请来,也没把那两个集团弄好。克飞,你说老实话,国企改革到底有没有戏?
应克飞:中国国企无数,情况各有不同,我怎能说得准?不过有一点,在中国人眼中,大多视自己为英雄,国企都是宝藏,管理国企的都是龙,而龙往往又与“英雄”们同流合污。就是这样。
棠敬儒:嗯,我不懂经济,说点行外话,搞股份制如何?或与外国资本合作怎么样呢?
应克飞:棠书记真是不懂经济学呢。(指着桌上一盘雪梨罐头)新鲜梨是梨,换一种形式,制成罐头,就不是梨了?同样,国企变成了股份制或与外资合营,就不是“宝藏”了么?就算实行股份制,无论是国家控股还是民营资本控股,都不会人们改变对国企的看法的,无论是“官方英雄”还是“私家英雄”,均不会对“宝藏”手下留情的。细想一想我的话就知道了,国家资本控股,那么换汤不换药,弄不好民营股份跟着遭殃;若是民营资本控股,嘿嘿,一块“弱肉”在手,还不想法“强食”么?而且象国企这样无父无母无监护人的孤儿,谁还把他当回事儿呢?你们先不必急着反驳,好好想想再说。
文质均:那与外资合营呢?
应克飞(大笑):质均也糊涂了?“洋英雄”与“土英雄”有什么两样?!(饮酒)其实国企、民营的形式不重要,公有、私人的说法也是扯淡,经济学的真谛是使资本增值。怎样增值呢?不外看好门户,打跑盗贼,再用心运营,合理筹划,把该做的尽量做好,再加点财运与天份,赢利也不太难。不过,有个前提,就是资产必须有主才行。
棠敬儒:怎么?博士认为国企无主么?国企国企,资产的拥有者是国家嘛。
应克飞:你们不是给了我明堂“荣誉市民”称号么?同样的,国家也是国企的“荣誉”拥有者,一种名义上的所有者而已。(笑)棠书记,质均,你们把国家找来,我拜见一下如何?作为炎黄子孙,应该见见自己的国家。质均与棠书记不会认为自己就是国家吧?(桌上数人大笑)
文质均:确实,国家是一种概念,一种广大、精微而无所不至的概念。就算是国家主席,也不敢说自己就是国家。
棠敬儒(叹气):国家是一个国家的国土与所有公民的集合体。我有点明白博士说的是什么了。国家终究不是一个有独立意识的人。
应克飞:对!中国不有“逐鹿”之说么?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国企之类国有资产就等于“无主之鹿”,准确地说,是无主鹿肉,大家共割之,肉尽乃止。国企整体连年亏损,是不是印证了这句话?唉!除非……
文质均:除非什么?克飞想出了什么点子不成?
应克飞:中国称为龙之国度。若真有这么一条无所不能,无所不察,化身亿万的神龙监察国企运营,那还有希望。
棠敬儒(笑):这话等于没说,博士也“逗你玩”么?
文质均:那克飞的意思是将取消国企这种经济形式,全部转为民营么?
应克飞(饮酒):我说过,经济形式并不重要,问题是使资本增值。如果做不到增值,能及时调整投资走向,而尽力使之赢利,若实在不能赢利,便在损失未进一步扩大时,及时撤回投资。这些国企都能做到么?大笔资金套牢在一些无利可图乃至亏损的项目上,而只知抱残守阙,坐吃山空,贪污盗窃,直到送掉最后一分钱——这是彻头彻尾的投资失败。质均你说,我说的有一个字是假的么?当然,也有些“赢利”企业,那大都是龚断带来的利益,而且与它们拥有的庞大资金规模来说,那点子赢利微不足道。
文质均(将酒杯在桌上一顿):这么说,得实行资本主义经济制度了?
应克飞(笑):什么社会主义、资本主义?你们共产党人玩了这么多年的文字游戏还没玩够么?经济制度只有一种,即给国家带来富强的才是真正的经济制度,其他都是假的!
棠敬儒(点起一根烟):私有化就能解决一切问题么?世界上很多私有制国家,不也同样穷困,还不如中国呢。
应克飞:那是他们本身的失败。同样一支剑,在剑客手里威力无穷,在小孩子手里嘛,只会割伤自己的手。那能说剑不好么?(饮酒)当然,有些要害的地方,如航天、军火之类的与国家机器关系密切的企业还是国有的好,这不能一概而论。其实中国也在渐渐走向彻底的市场经济,前些日子的“私人财产保护法”就是一个标志嘛。唉!不管实行什么制度,没有严明的法律,都等于空谈。
文质均:你这小子,难道中国是一个法纪废驰,盗贼公然横行,人吃人的无法无天的国度么?
应克飞:倒不能这么说。我说过,政治上我是外行。不过呢,中国的立法、执法部门都是“服从于党的领导”,而没有什么来领导党。是这样吧?这就好比一个人对自己的手说,我封你们为执法者,左手拿棍子,右手拿手枪,若犯一般的错误,左手用棒子使劲敲打,若犯了十恶不赦的大罪,右手便用手枪将自己正法。这可能么?
文质均(笑):还是那句话,你这家伙思路清晰得太过分了!
棠敬儒(摇头):作为一个党员,我不说自己党的是非,请博士也不要就这个话题再说下去了。
应克飞:遵命!(笑)在中国,党是至高无上、可凌驾于法律之上的嘛。算了,不说了。我来明堂二年半,九百多个日日夜夜,酸甜苦辣可谓尝遍了。虽然今天夹着尾巴滚蛋,总算结果还不太坏。虽然这次阴沟里翻船,引为终生之憾,但埠营、极立两个集团总算没有什么大的损失,我也走得不算太灰溜溜的,至少不必一想起来,便引为弥天之恨。对了,走的时候我已交待过制造厂,重新再弄两台水压机,争取早日交到购货方手中。马来人知道了我们被人暗算,也算通情理,虽然赔偿一分不少都要了,总算表示往后继续合作。质均,今后你好自为之吧。
文质均:你这家伙,我真不应该放你走。昔日韩非子游秦国,秦王不能用,又不能放他走,怕“纵之为患”,便听李斯之言杀之。你这家伙既不肯为我所用,我也该宰了你才对!(三人大笑)
应克飞(笑):我可比不了韩非子。好了,我也该“从何处来,再向何处去”了。唉!二载盘桓,朝夕游处,真有点舍不得明堂呢。(看看手表,站了起来)该走了!
文质均:你小子走就走了吧,还挖走了家忠与可掬,你这是刨我的根基啊。
应克飞:他们去帮我的时候,我就对他们说好,让他们放手大干,他们的后半生由我来安排。结果他们确是尽力,但人也差不多得罪光了,恐怕在明堂也没什么发展余地。他们不愿出国,我给他们写了推荐信,介绍给北方的一家外资企业了,我与那家企业的老板很熟。但我相信他们完全可以靠自己的能力站住脚。还有,(长叹)贵党用一个人,若一定要他顺从、说违心话、办违心事、把棱角磨去,那是不可能招来真正的“士”的。言尽于此。好了,借王勃的一句话作别吧:“临别赠言,幸承恩于伟饯;登高作赋,是所望于群公”。后会有期!
棠敬儒:后会有期!多来明堂作客。
文质均:现在交通发达,可是实实在在的“天涯若比邻”了,每年来玩几天,权当度假了。
应克飞:放心,我还是明堂的“荣誉市民”呢,不会放弃市民权利的。(三人大笑)但愿我再来时,已无从区别巴黎与明堂了。
(镜头转向机场,定格在“明堂”二字。镜头转向跑道,紧随一架起飞的飞机,角度一路上扬,直到飞机消失在空中)
(全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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