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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siguang1125 于 2025-12-1 12:31 编辑
十三、何谓稼穑
在地图上看,轩辕镇离宓兴不过二百公里,但因没有高速公路,不免拐弯抹角,且泥路、土路、山路不少,故实际里程长了一倍不止,且车速较慢。姬校长没有同行。他本来建议把学生带到郊区果农菜农那边看看也就是了,孔新冶却坚持让学生们见识一下原汁原味的农业,加上轩辕镇有仲氏集团不少田产,食宿都方便,因此组织学生驱车数百里往轩辕镇赶去。
天气甚热,车有时走在土路砂路上往往尘土飞扬,学生们的情绪还是很高,在座位上大说大笑,扒着车窗向外看,攀在行李架上挂着,在车内窜来窜去,宛如出笼猴儿一般。孔新冶虽早叮嘱各班主任小心看管,以防意外发生,还是平抑不住学生们的兴奋之情。
孔新冶与国嫱坐在一辆公共汽车后排。国嫱有些晕车,加之天气热,更觉不适,脸色便有些苍白。
孔新冶觉察了,歉然道:“不好意思,实在不该把你拖来。小国,你到仲氏的车上坐吧?那里有空调,还能少遭些罪。”
国嫱笑道:“不用了,我没事。您别以为我弱不禁风,军训时我还参加过全副武装拉练呢。”
学生们得知国嫱晕车,不禁关心,纷纷拥了过来。仲英递过恒温瓶,道:“这是冰澄汁,能解暑气,国姐姐您喝。”
接着颛孙嫱拿出解暑药丸,端木宽拿出山楂茶……一时国嫱手里塞满了东西,澹台蕖则在国嫱额上、太阳穴上揉着。
国嫱心下感动,笑道:“姐姐没事,大家快坐好,小心甭磕着。”
仲英笑道:“磕不着!我们跟孔老师学拳,难道白学了么?”话未说完,汽车忽然刹了一下,学生们都握着车座把手,唯独仲英指手划脚说得正欢,顿时一头向车前面抢了过去。
孔新冶手疾眼快,纵身一把抓住仲英后领,拎了起来。仲英头差点撞到地上,犹自迷迷瞪瞪望着众人,学生们都大笑起来。
冉旭笑道:“敌将见仲英使此怪招,大惑不解,自惭见识浅陋,乃问道:‘来将!这是什么招式?’仲英喝道:‘呔!忒甚少见多怪,此乃狗抢屎也!’”
闵铸飞笑道:“呆会儿到了农村,那里牛屎马粪有的是,何必现在就抢?”
端木宽笑道:“本人想到了个对联,上联叫春光无限好,下联叫狗屎……狗屎……”
漆雕国接道:“狗屎分外香!”
全车学生顿时笑成一片,有的躺在座位中打滚,有的将脸埋在车靠背上,都笑不可遏。国嫱也靠在孔新冶肩上笑个不住。
仲英返过神来,捅了端木宽一拳,笑道:“现在是夏天!哪来什么春光?”
公西刚笑道:“那就夏阳无限美,狗屎……”
孔新冶笑道:“甭闹了。仲英,仲氏集团在轩辕镇有二百顷农场吧?你可算小东道主了,别一味胡闹,想想怎么当好这个东道吧。”
仲英一拍胸脯,笑道:“没问题!轩辕镇小时候我去过一次,镇子外面是大稻田,一望无边,镇子北面是大轩辕山,山上都是又深又密的原始森林,听说山里还有轩辕庙呢,也不知在什么地方。嗯,到了那边呢,我请大家喝羊奶,吃大锅玉米饼,吃绿色鸡蛋……”
有用奇道:“什么绿色鸡蛋?绿壳的么?”
仲英笑道:“老土!连绿色食品都没听过?绿色鸡蛋就是农户自己家养的鸡下的蛋,不用化学饲料,那鸡蛋才香呢,保证大家没吃过。除了吃呢,当然是玩了,老爸农场里有好几只大狼狗,咱们去喂狗玩,然后去鱼塘钓鱼,再逗逗大白鹅,有几只大白鹅可好斗了……对了!还有个马场呢!咱们骑马去!”
孔新冶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笑道:“老师带你们下农村是为好吃好玩么?农村中可学的东西多着呢,老师布置一篇作文,题目就是《粮食是如何生产出来的》,大家一边多向农民请教,一边构思作文,回去后利用假期将作文写出,开学后交给老师。要是光顾贪玩,写不出作文,或者敷衍了事,老师可就……”
学生们齐道:“巴掌炖肉!”接着又笑成一团。
孔新冶笑道:“刚才说起东道主,老师考考你们,东道主这个词最早出自哪本书?这篇文章老师以前讲过。”
学生们顿时哑了下来,拍头的拍头,挠腮的挠腮,一时都想不起来。国嫱笑道:“姐姐提醒大家一下,这篇文章出自《左传》,还被清朝人吴楚材、吴调侯选入《古文观止》一书。想起来了?”
话音刚落,仲英拍手笑道:“想起来了!是‘烛之武退秦师’,对不对?当时秦国与晋国一道攻打郑国,郑国就派烛之武对秦穆公说,秦国攻打郑国得不到好处,反而便宜了晋国,不如留着郑国,当做东方道路的主人,秦国军队路过,郑国还能招待招待……如此这般花言巧语一番,说得秦穆公信了,就退兵了,晋国便也跟着退兵了。东道主这个词就出自这篇文章,对不对?”
孔新冶笑着点点头,仲英得意非常地对学生们道:“本人乃文史小辞典,什么问题也考不住!”
颜嫣笑道:“吹牛!还不是国姐姐提醒的?”
曾虎道:“孔老师,为什么是东道主,而不是西道主,南道主?”
孔新冶笑道:“因为郑国在秦国东面,烛之武才那么说。”
南宫瑚笑道:“这家伙迷糊转向了!”
宰振国问道:“对了,孔老师,人们常把各种物品叫做东西,为什么不叫南北呢?”
孔新冶笑道:“这个问题历来说法不一,其中有一个五行说,老师觉得还解释得通。‘五行’大家都知道吧?就是中国古人认为构成世界的五种元素,即金、木、火、水、土,又可代表五个方位,就是东、西、南、北、中。东西是金木两个元素,人们可以用来制成物品;而南北则是火水两个元素,自然制不成物品,所以人们就以‘东西’作为物品的代称。不过这并不是定论,大家知道就行了。”
曾虎抱着孔新冶手臂,道:“孔老师,您怎么懂得那么多啊?我什么时候象您知识这么渊博就好了。”
端木宽撇嘴道:“你有孔老师那么好学么?孔老师已学会了五门外语,现在又在学俄语,还天天翻看《大不列颠百科全书》,还有厚厚的《范文正公集》、《王文成公集》、《苏东坡集》、《柳河东集》,还有《宋史》,啧啧啧,太了不起了!”
仲英笑道:“孔老师做饭也是一流的呢,除了巴掌炖肉外,无论什么菜都做得呱呱叫,没等端到桌上,曾虎闻到香气,馋得涎水就流到门外呢。”
学生们又笑了起来,颜嫣笑道:“我倒觉得仲英有必要多吃点巴掌炖肉。孔老师不但做饭好吃,还会缝衣呢,上次我的空手道服被仲英扯破了,还是孔老师缝好的呢。”
闵铸飞道:“上回我的录音机还是孔老师修好的呢。”
…… ……
学生们七嘴八舌说着孔新冶的多才多艺,国嫱则在旁温柔地望着孔新冶不语。
宰振国道:“孔老师,我看过很多名人故事,说很多学问家、科学家都对生活细节不太注意,象牛顿把手表当成鸡蛋煮了,王羲之拿馒头蘸墨吃,爱因斯坦把毯子当成外衣披着出门,陈景润也闹了不少笑话,好象这些人生活上马马虎虎,把全部精力都用在学问上,才取得成功,您怎么学问和生活都精通呢?”
孔新冶笑道:“甭恭维老师了,老师可比不得这些成就卓著的学问家与科学家。其实大家想想,干事业、做学问的动力从何而来?不就是从生活中来么?怎能将生活与事业、治学剥离开呢?凡是真正有成就的人,都热爱生活,兴趣广泛,善于从生活中汲取灵感。牛顿、王羲之这些人由于对治学太过专心致志,而闹出煮手表、吃墨汁这样的故事,并不意味着他们不热爱生活,对不对?据说牛顿是在苹果园中看到苹果落地,悟出万有引力定律,而王羲之喜爱养鹅,从对鹅的观察中也悟到了一些书法的妙诣,对不对?”
仲英笑道:“鹅可不太友好,还咬人呢,那次我到农场去,穿了一身绿毛衣,结果一群鹅把我当成大白菜,追着我好一通咬呢。”
学生们顿时哄然大笑,颜嫣打了他一下,嗔道:“甭打岔,好好听孔老师说话!”
孔新冶笑道:“这也是一种生活体验,仲英好好思考思考,说不定也能悟出些道理。老师再举一个例子,就是唐朝人张旭,大家知道他是谁么?”
公西刚笑道:“知道!他是唐代大书法家,号称‘草圣’,您给我们讲过杜甫的《饮中八仙歌》,他就是八仙之一,对不对?”
孔新冶笑道:“对,他的草书为有唐一代第一。据他自己说,他曾经见到公主与担夫争路,从中悟到了笔意,又曾观看公孙大娘舞剑,又悟到了笔神,从而领会到草书的精髓;还有,获诺贝尔奖的丁肇中博士,也曾从醉汉走路姿态的特点中受到启发,得出一个重要科学结论。大家想想看,如果王羲之与张旭只晓得在书房里临帖练字,而牛顿与丁肇中也只知道死啃书本和在实验中做实验,对生活不闻不问,更谈不上观察思考,能取得真正的成就么?”
曾虎笑道:“当然不能了。可您命我们学做饭、洗衣、打扫卫生,就是让我们热爱生活么?不过不做饭、洗衣、打扫卫生,我们也一样热爱生活啊。”
孔新冶笑道:“热爱生活,就是不与生活对立。做饭洗衣这些日常之事,都是生活的一部分,怎能忽视呢?真正热爱生活的人,从来不把做家务当做作苦事,反而能从中得到乐趣,悟得道理。凡是以学习和事业当理由逃避日常家务的人,都多多少少有些懒惰。”
仲英笑道:“就是!曾虎做饭还行,就是不爱洗衣服,还以其肥胖当理由,整个一个Lazy Pig!”
学生们又笑了起来,曾虎笑道:“你才是Lazy Pig!我体重都降到七十公斤了!”
漆雕国笑道:“这可不好说。等到了农村,曾虎和猪圈里的大肥猪比比体重,让老农过过磅,老农肯定吓了一跳,说:‘俺那娘!这城里的猪就是比农村的猪邪乎,咋这么肥?!’”
学生们哈哈大笑,曾虎笑道:“贫嘴鬼!想吃巴掌炖肉!”
孔新冶笑道:“大家到农村后的这一个星期,要多多观察、亲近大自然。大自然是一个大宝藏,也是真正的大师,我们可以从中获得无数有益的启示。这样吧,作文也可以加一篇,题目是《大自然的启示》,内容可以任选。”
南宫瑚苦着脸道:“又多了一篇作文!我最怕写作文了。孔老师,要是写不好,还‘巴掌炖肉’么?”
孔新冶笑道:“只要不贪玩,用心观察构思,怎会写不好?”
国嫱因专注听孔新冶与学生讲话,也忘了晕车,面色早好转过来,笑道:“清吟社好久没开了,孔老师带我们朗读几首诗吧。”
孔新冶笑道:“这样吧,老师带大家作个游戏怎么样?”
学生们一听来了劲头,纷纷道:“什么游戏?”
孔新冶笑道:“倒背诗词!把我们从前学过的诗词从最后一个字背起,背到头一个字,这是古代文人常做的游戏。”便从上衣口袋中取出一支钢笔,笑道:“这支派克金笔是老师考上大学时老爸送的,用到现在已经快十年了,谁背得最好,老师就把这支笔奖给他。”
学生们更来精神了,嚷着要孔新冶出题目。
孔新冶指着车窗外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笑道:“先从最熟悉的开始,杜甫的《望岳》怎么样?”
仲英第一个道:“这还不简单?我先来!”却张口结舌半天,才结结巴巴背道:“小……山……众……览……一……顶……绝……凌……当……会……我的妈呀,这么难背!”学生们也哄笑起来。
国嫱笑道:“倒背诗词可是要功夫的,以为挺简单么?姐姐背给你们听。”
学生们一齐不依,道:“不行不行!国姐姐要背的话,钢笔还有我们的份儿么?这是考大学的吉祥物,而您都已经是大学生了!”
接着车厢里便响起一阵阵背诗词之声,由慢到快,由结巴到流利,哄笑声此起彼伏。一路上几辆载满学生的大客车走走停停,直到傍晚五点左右才到达轩辕镇,其时已日薄西山了。
轩辕镇三万多人口,算得中等城镇,依山傍水,景色颇为宜人。幼栋小学的客车来到镇口,便见仲氏集团前来迎接的人早等了半天了。原来仲氏集团在此地除有个大农场外,还在镇上建了一个农业科研所和面粉加工厂,因镇子地处运粮要道,便又建了几处农民旅馆,现下是夏天,旅馆铺位大都空着,正好由学生们来住。
迎接的人中,为首的叫舜绍祖,是仲氏集团在当地的第一把手,又刚刚竞选当了轩辕镇的副镇长。听说本集团的幼栋小学下农村学习,尤其董事长的二公子也在内,遂亲自带人前来迎接。当下孔新冶与舜绍祖寒喧几句,仲英认得舜绍祖,也过来说笑一番。随后便安排学生住宿。
晚饭后,孔新冶、国嫱和几个学生正在镇边散步,赏玩天边火烧云,忽见一辆面包车飞也似地顺大道驰来,戛然停下。见面包车上漆着“宓兴电视台”的字样,国嫱刚说了句“不会是初姐来了吧……”便见车门一开,初霁虹从车上跳了下来,向孔新冶跑过来。
孔新冶笑道:“你怎么来了?大热天风风火火的?”
初霁虹笑道:“这就叫人生何处不相逢!咦?国丫头也在!好哇,闹了半天组织学生下农村是幌子,幽会倒是真的……”
国嫱顿时面红过耳,轻轻拉拉她的长发,嗔道:“净瞎说!还不知是谁得知人家在这里,急忙赶来幽……”
孔新冶忙笑道:“大记者相随千里,难道也是来采访不成?”
初霁虹笑道:“Sure,自孔大教育家设座宓兴,便始终新闻不断,本小姐沾光不少,已有两篇采访稿在省里获了奖,工资也加了两级。不料孔大教育家据说被老爷子揪回文邑去了。本人正暗叫可惜时,人却又回来了,一回来就有大举动,带学生们下农村体验生活,这样的新闻题材本小姐岂能放过?我今天中午刚一听说,便申请了跟踪采访,随后出车追来。回宓兴也不通知一声,下农村也一声不吭,简直太不够意思了!”便打了孔新冶一下。
孔新冶笑道:“下农村又不是什么美差,天又这么热,初大记者何必自讨苦吃?别的不说,农村光蚊子就比城里的厉害十倍。”
初霁虹笑道:“我倒好说。只怕孔老师有其崇拜者国大小姐温柔相伴,漫步塘边,盟誓月下,心心相印之下,别说蚊子了,就连马蜂也不放在心上呢。”
国嫱被她说得面红耳赤,又带着些莫名的喜悦,却听孔新冶笑道:“学生们都在跟前呢,甭只管胡说。”
忽听仲英在旁道:“哼,初阿姨自己要追孔老师,还硬赖国姐姐,简直不象话嘛!我们告诉师母去!”
学生们顿时响应一片:“对!”“就是!”“初阿姨欺负国姐姐!”……原来学生们个个与国嫱要好,见初霁虹一再取笑国嫱,不由动气,便纷纷开口相助。
这回初霁虹脸上也红了,照仲英后脑勺上轻拍一巴掌,笑骂道:“屁大的小吃屎娃子也成精了?”
仲英做个鬼脸,笑道:“还不承认呢!孔老师走到哪儿跟到哪儿,啧啧啧……”
孔新冶面色一沉,道:“大人开玩笑,小孩子插什么嘴?”又对初霁虹道:“天快晚了,吃饭住宿要紧,这样吧,我跟这里的舜副镇长说一声,你们就住镇招待所怎么样?在轩辕镇,这是最高级别的旅馆了,相当于大城市中的五星级酒楼呢。”
仲英笑道:“就是!孔老师还和我们挤农民旅馆呢。”
初霁虹摆个京剧中武旦拱手的架式,拉着腔调笑道:“谢了哇!”
当下孔新冶安排初霁虹一行人住在镇招待所。因知国嫱爱洁,住不惯农民旅社,便让她也住招待所,与初霁虹做伴。
一宿无话。次日早饭后,舜绍祖派人领路,孔新冶便与一众教师及学生们随身带着午餐,步行到三公里外的农场去。学生们大都是头一次到农村来,见镇外稻波麦浪一望无际,视野毫无遮挡,开阔之极,都觉胸襟大畅,情不自禁欢呼起来。初霁虹也与同事乘车随同前去,进行现场采访。
到了农场,果见大门口卧着几只拴好的大狼狗,见了学生们均狺狺狂吠,学生们开始害怕,后来胆子大了,向众犬大作鬼脸,大加嘲谑,哄笑一阵接着一阵,狗吠声也更响了。
农场中人带学生们参观了联合收割机、脱粒机、插秧机、播种机等各种农机具,又带着参观了奶牛场、养鸡场、鱼塘等处。
为让学生们进一步了解农事,孔新冶又带学生们到附近承包小块农田的农户那里,参观耕牛和小型农机具,又请农人讲了讲庄稼从播种到收割的过程,并向农民借来工具,让学生们亲自动手,体验一下锄草、施肥、喷农药、灌溉是怎么回事。
孔新冶正带着学生忙得起劲,却见仲英小解回来了,满身是土,脸上几块青,头上还鼓起个包。问起才知,仲英从厕所出来时,见一只山羊在草地吃草,便上前去逗着玩,薅山羊胡子,结果把山羊逗火了,三拽两拽,把钉在地上的橛子拽了出来,向仲英冲去,仲英逃跑不及,连连被山羊犄角顶了三四个跟头,幸亏农民及时赶到将羊拢住,但仲英已是这副模样了。
学生们得知原委,都笑个不停。漆雕国笑道:“仲英真是霉透了,上回来被鹅咬了一顿,这回又被山羊收拾了!”
仲英见电视台摄影师正将自己的狼狈相摄下,慌忙大叫道:“甭拍!我这个样子怎能上电视?!”
初霁虹笑道:“已经拍上了!小鬼,还敢不敢象昨天那样无礼地对阿姨说话?”
仲英苦着脸道:“您还记仇啊!求求您了,制作时千万把本人的狼狈相剪去!”
初霁虹笑道:“小鬼还挺内行嘛……”
孔新冶在仲英头上轻敲一下,笑道:“再敢不敢淘气了?”见附近有一条小溪,便拉仲英过去洗了洗脸,国嫱从医药包里取出消炎膏给仲英贴上。
午饭后,孔新冶又带学生们去果林参观,给果树浇水,看果农施肥打枝叉、施粉嫁接、杀虫等,学生们都兴致十足,不停地提着问题,在果林中钻来钻去。仲英见有的果树枝头上的果实罩着薄纸,大感兴趣,便向果农打听,才知是防虫用的。
从果园出来,又是近傍晚了。师生们沿轩辕河向镇上走去,一路见轩辕河平静沉稳地流淌,粼粼波浪映着夕阳闪闪生光。
仲英正与漆雕国商量道:“这河里听说鱼不少,跟孔老师商量一下,明天来钓鱼……”
忽听前头的学生喊了起来:“快看!小猫,小猫!”
仲英等向水中一看,果见几只出生不久的小猫顺流飘来,在水中挣扎泅水。便听一个教师叹道:“这定是人家的猫生下小猫,主人不想养,又没人送,就扔到河里了事。”
仲英不禁动了义愤,道:“这人太残忍了!竟做出这样惨无人道的事!咱们得把小猫救上来!”也顾不得脱衣服,便扎进水里,向小猫奋力游去。
接着南宫瑚、端木宽、漆雕国、颜嫣也先后跳进水中。国嫱一把没拉住,急得顿足,喊道:“快上来!”
孔新冶本走在前面,见状连忙赶了过来,见国嫱急得面上失色,笑道:“几个小家伙虽冒失了些,却懂得救助危难,也算有些侠气爱心,我常带他们到海里游泳,水性也都不错,出不了事。”
岸上学生们大喊着为仲英几个加油,仲英游到小猫前头截住,小猫正挣扎间,见状纷纷爬到仲英头上肩上,仲英便向岸边游去。又听身后南宫瑚在水中道:“唉,这一只已经淹死了!算了。”接着听颜嫣欢然喊道:“啊哟!这一只是活的!”
五个学生便向岸边游去,水淋淋地爬上岸来,学生们欢呼着围了过去。看时,仲英救上来三只小猫,颜嫣救上来一只,学生们纷纷抱过去,七手八脚地擦水。
国嫱取手巾给仲英等擦头发,责备几句。仲英本以为会遭孔新冶训斥,见他面色温和,才放下心来。见初霁虹正与摄影师说话,便喊道:“初阿姨,刚才本人的英雄壮举拍下了么?”
初霁虹笑道:“小鬼头总想出风头!”
回到镇上,孔新冶让仲英几个换过衣服,随即命开饭。学生们在田野果园跑了一天,又干了些农活,早饿得肚子咕咕叫,见饭送上便狼吞虎咽起来。什么苞米饼、白菜心、大葱、大酱、碴子粥、咸鸭蛋、煮鸡蛋……一端上来便一扫而光。孔新冶微笑不语。
仲英一边吃着白菜心卷大葱,一边笑道:“咱们现在象不象《诗经》里的一种动物?”
有用问道:“什么动物?”
仲英笑道:“螽斯羽!就是蝗虫,唯有蝗虫才这么贪吃!别人进来看到了,还寻思轩辕镇遭蝗灾了呢!”
学生们哄笑起来。闵铸飞笑道:“你敢说孔老师也是蝗虫?”
冉旭笑道:“仲英自己最贪吃,还说别人!有一回看孔老师的《历代文物精要》,彩页中有一只鼎铸着饕餮纹,肯定是根据仲英吃饭的模样为原型铸的!”
学生们笑得更响了。孔新冶笑道:“大家这一天下来,有什么感觉和体会?”
宰振国叹道:“怪不得老师总提醒我们节约粮食,原来粮食果然来得不容易呢。”
仲英笑道:“生产粮食简直麻烦透了!播种、插秧、锄草、上肥,旱了不行,涝了不行,日照不够不行,霜期提前了更不行,农民们一边辛苦,一边战战兢兢,等到秋收,还得收割、脱粒、仓储、磨粉,哇噻!比编电脑程序麻烦一百倍!”
孔新冶道:“大家想一想,现在农业已经实现了机械化,播种、耕地、灌溉都可以用机械完成,农民们尚且如此辛苦,粮食尚且来得如此不易;而古代的原始传统农业,刀耕火种、手刨肩扛不说,还得全依赖老天的恩赐才能有收成,更是辛苦百倍。李绅的《悯农诗》说:‘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那是半分不虚,真实地道出了农民的辛苦、粮食来的不易。大家以前读的时候大约不以为然,这回亲身感受到了,是不是体会更深了?”
学生们齐道:“是!”
孔新冶笑道:“今天只是参观而已,明天请农场的人划几块荒地,大家前去学学开荒,再好好地体会一下。”
仲英笑道:“咱们开拖拉机耕地么?那倒好玩得很。”
孔新冶笑道:“不,咱们用镐头与锄头亲手开荒,体验一下原汁原味的农事。不过大家要有心理准备,开荒是苦事,到时手上恐怕要磨起泡,那时大家要坚持住,可不许叫苦。”
学生们听了直咧嘴,南宫瑚却笑道:“没问题!我曾在郊区外婆家帮着种过菜园,可累了!开荒更不在话下!”
孔新冶笑道:“是么?”
颜嫣、澹台蕖与颛孙嫱早早吃完,便喂小猫。仲英见了笑道:“咱们没本事象孔老师那样救人,总算今天救了几只小猫,也不能说太没用。”又央求道:“孔老师,这几只小猫我们带回去养行不?正好宿舍里一个房间一只。”
孔新冶笑道:“猫是你们救的,自然由你们决定。不过谨记玩物丧志,误了学习和锻炼老师可不答应。”
学生们喜出望外,都大声欢呼起来。却见国嫱与初霁虹走了进来,笑道:“什么事这么高兴?”
颜嫣笑道:“我们有小猫玩了!孔老师允许把小猫带回去呢!”
初霁虹拍她一下,笑道:“这小丫头还笑!跟着仲英他们疯什么?弄得水鸭子似的,不怕别人叫你假小子么?”
国嫱也笑道:“这些不知高低的小鬼,一旦出了事怎么办?刚才在河边把我吓的!”
颜嫣笑道:“孔老师平时告诉我们要爱护动物,保护动物,这几只小猫多可怜哪,眼看就要淹死了,我们怎能不救呢?我们长大了还要成立动物保护协会呢!”
国嫱笑道:“要在河里丢了小命,看谁可怜!”
初霁虹笑道:“不少西方国家有动物保护协会,有绿色和平组织,整天竖着耳朵,一旦听说哪里的山林海洋要被开发,作商业用途,就蜂拥而去,抗议生态环境遭到破坏,闹得一塌糊涂,直到警察来把他们赶走驱散。他们想法倒是好的,只是太过激了,照他们的做法,世界上再不能进行资源开发了呢。颜嫣将来甭跟着掺和。”
孔新冶笑道:“绿色和平组织是聒噪了些,但他们保护环境的提法绝对一点不过分。地球环境已被破坏得很严重了,立即停止一切资源开发、关闭污染严重的工厂其实是当务之急,否则环境只有一天天恶化下去。但这与天方夜谭无异,地球上还有六十亿人呢,总不能再回过头去茹毛饮血、巢居洞处吧?”
国嫱笑道:“那样动植物岂不更糟殃了?”
仲英笑道:“干脆再找一个和地球差不多的行星,大家都搬过去,让地球恢复环境。等那个星球环境破坏得差不多了,再搬回地球来住,就象种地的‘轮耕法’,该有多妙!”
初霁虹笑道:“这小鬼科幻小说看痴了。”
孔新冶笑道:“其实中国自古就有保护环境的意识,讲究‘不竭泽而渔,不焚山而取’,打猎也分季节称呼不同,叫‘春葸’、‘夏苗’、‘秋狩’、‘冬狝’,每个季节打猎的方法与猎取的野物都不一样,目的是不破坏野兽的繁殖。帝王打猎讲究就更多了,打猎美称为‘讲武事’,就是利用田猎维持军队的战斗力,还讲究什么‘网开一面’,‘三驱为度’等,不对野兽赶尽杀绝,以显示其仁君之德、慈悲为怀。中国古人极看重‘天和’,认为伤生过重‘有违天和’,而‘有违天和’是君临天下的大忌。中国的道家、佛家都以不杀生作为戒律,两教信徒极众,自然也遵循不二。这些在客观上起了些保护动物的作用,与今人的做法也不谋而合。”
初霁虹笑道:“孔老师不妨写一本《中国历代保护环境纪实》嘛,保证是发前人未发。”
孔新冶笑道:“随便说说罢了,若较起真来写书,人们不说你生搬硬套才怪。翻翻史书,历代大规模战争,动辄上百万人尸暴于野,连人都顾不得,还顾得上环境与动植物么?”
国嫱叹道:“可也是。据说黄土高原在唐朝时还是桑麻极广之地,森林密覆,后来历代战乱火焚斧砍,加上居民柴薪放牧,于是渐渐成了童山秃岭,黄河也名副其实了,却从来没有哪家朝廷颁出一道禁伐森林的法令。”
孔新冶点头笑道:“原先关中向为富庶之地,又有天险形胜,曾为数朝都城,后来北宋却舍长安都汴梁,大约也和关中渐趋破败有关。对了,这几天要安排学生们到林场去植一回树。”
学生们一齐叫苦,仲英苦着脸道:“我的妈呀,还要植树啊!我们还打算去山里玩一玩呢!”
孔新冶笑道:“有你们玩的,老师还要带你们去参观轩辕庙,不过要在劳动之后。‘不劳动者不得玩!’”
学生们都哈哈笑了起来。
次日,孔新冶便带师生们再到农场去,请农场之人圈了几亩荒地,又借了镐头、锄头等工具,因数量不够,给三十来个班各自分了数把,命学生们轮流刨地。
见学生们吃力地抡着镐锄,国嫱道:“这些小家伙平常娇生惯养,哪里能开荒?别累坏了。”
孔新冶笑道:“哪里真让他们开荒?意思一下罢了,让他们从感性上真正体会一下稼穑的不易。”便与几个农场中人一道给学生们示范正确的刨土姿势。
仲英等正轮流翻着土。有用一镐刨下去,不防正刨在土中的一块石头上,震得手臂又麻又痛,急忙扔了镐,连连甩着手,埋怨道:“这是什么土啊!净是石头!”
南宫瑚哂道:“没用!还名叫有用呢!”
闵铸飞也哂道:“你也好不到哪儿去!还自吹种过菜园,却不知刚才谁的手第一个起泡!”
南宫瑚怒道:“我第一个刨土,当然第一个起泡!”
仲英拾起镐头,拄着叹道:“唉!都别吵了,大伙儿手上都彼此彼此。孔老师让我们刨地,就是让我们好好尝尝这‘切肤之痛’,等于是说‘再敢不敢浪费粮食了?’”
公西刚咧嘴道:“我们跟孔老师练了这么长时间空手道,刨了这一会工夫地,就累得筋酥骨痛,那些少爷小姐们,”指了指别的学生,“可就更狼狈了。”
颜嫣笑道:“我去建议孔老师,往后谁要淘气违犯纪律,不必再巴掌炖肉,在宿舍下面找块地让他开荒就行了!”
学生们一阵哄笑。漆雕国道:“唉!粮食来得太不容易了,是不该浪费。不过粮食要是能从工厂里直接生产出来,用泥土直接合成粮食,不再看老天爷的老脸,要生产多少就生产多少,该有多好!世界上保证再没有饥荒了!”
宰振国笑道:“你这是天方夜谭吧?”
颛孙嫱笑道:“就是!卡通书看得脑袋走形了!”
仲英却道:“漆雕说得不是没有道理。粮食生长过程也没什么,不过是一个程序罢了,只不过这个程序是用极高级的密码写成,现在人们无法破译出来而已,如果将来人们能够破译的话,别说现有的粮食了,人们想吃什么样的粮食,都能制造出来,而且……”
话未说完,学生们都笑了起来,闵铸飞笑道:“这家伙纯属编电脑程序着魔了!”
冉旭笑道:“呔!来将通名!莫非是电脑狂人不成?”
正说笑间,忽听孔新冶在远处喊道:“仲英!宰振国!你们怎么停下了?”
几个学生互相做个鬼脸,连忙又开始刨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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