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 握红小札：尤二姐的“生金子”

丑土妹

　　前去世不久的牧惠先生论及世事人情多有会心之论，在《歪批水浒》这本书里便有一句极好的题目，佛也救不了金翠莲。意思是在郑屠手下做不成二奶的金翠莲，做了赵员外的小老婆便感觉良好，以为从地上一直蹿到了天堂。甚至连为其打伤了人命的鲁提辖也觉得得到了真正的解放。直到今天，怀有这样心理的人还有许多。比如说还有《红楼梦》的尤二姐。

　　你看，那块生金子一开始就沉甸甸地给坠上了。虽然其中有贾蓉的撮弄，贾珍的默许，贾琏的恣肆，以及后来凤姐的险毒，秋桐的躁急，胡医生的庸陋，但自家水性，拿定十二分主意做别人二奶，纵然有“花为肠肚，雪作肌肤”的容貌，以及那“温柔和顺”的脾性，既然作者认定她一个“淫”字，就不怕中不了酸凤姐的拖刀计了。

　　所以尤二姐吃亏就吃在这里。没有在二奶这个偷偷摸摸争取来的地位继续向前追击，迫近，还以为自己果真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呢。虽然暂时讨得上人下人良人恶人的一时喜欢，但“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你不惦记别人，别人可是时刻惦记着你呢。两个女人之间的战争，虽然不尽像男人那样简单粗暴，但因为这嫌隙往往是种在心上的。所以有时就“一波还未平息，一波又来侵袭”，格外地错综复杂起来。当然，像赵姨娘那样一感到不平就骂，或者和小戏子们来一出“全武行”，但在那些工于心计惯于夹枪弄棒的太太奶奶、丫鬟婆子面前，就几乎让人笑掉大牙了。

　　而女人的手段不乏有多种，轻则有吹吹枕头风点点鬼火什么的，重则就是抹脖子吞金子上吊以死相逼，最厉害的还有落井下石借刀杀人反客为主什么的，而女人又仿佛是一个天才的军事家，不管认不认识字，那书中的谋略都会。而男人在外面威风八面过后，却又习惯得像一只呆头呆脑的苍蝇，撞来撞去始终撞不出女人的囊中，而尤二姐一心想当好人，那不是乖乖地放下武器，任人宰割吗？

　　或许，如果尤三姐不是死在自己的那笔糊涂帐上，还能够和这个“辣子”给拼上一拼，接下来的戏也就更加好看，但这也仅仅只是或许而已。因为只不过是尤三姐酒嗝漾上的一时海口，他的那些宝贝绝招对男人尽管有效，但是在凤辣子这样一个“英雌”面前，能不能占上半点便宜，那可是谁也说不准。而我们也只能作如此乐观的想象，如果尤三姐不死，这大观园至少是可以不迈进去的。

　　为了一个“仁”字，宋襄公身败名裂，成为天下的笑柄；为了一个“义”字，刘皇叔兵败夷陵，在白帝城郁郁而终；我现在相信，这“仁义”二字断断是不能讲的，断断是不能信的。所以尤二姐的”以礼待她“，但是碰上的确实超级无敌的“醋缸醋瓮”，于是这“礼”字也就没有多少分量可言。而兴儿的善意提醒，虽然是出自一片诚挚，但是在他日的讯逼之下，自保还来不及呢？至于贾琏这个猴儿性子，只会见上一个爱上一个，爱上一个忘上一个，何况已经有个鲍二家的白白的丢了性命在前。而尤二姐所托非人，不知他日这块金子梗在喉头的时候，会不会羡慕寻常的小老百姓们，一夫一妻的过日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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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刀叢中的小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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