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谈：一些摘引和题外话——《学生街的日子》

书呆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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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觉得似乎记忆中的每个人都为他提供了某种讯息。他想花足够长的时间来解读蕴含在这些讯息中的含义。

　　时常，一个好故事留给你的就是类似这样一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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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版于1987年的《学生街的日子》，书中提及或许于当时可算时髦话题的人工智能及其打造出的专家辅助系统，围绕这项技术展开的商业谍战促成了这本推理小说中主要案件杀机的运生。

　　时隔近四分之一个世纪，东野笔下的AI威胁读来好像也并不过时（而在前一年出版的作为日后加贺恭一郎探案系列首部曲的《毕业》结尾中，若生君搬家时回顾家中之物，9英寸的电视机却不禁凸显出一股令我怀念的时代气息）：如今，当我们谈论AI时，也还是绕不开对于个人工作是否会被AI取代的担忧。书中人物的言辞一如当下乐观主义者们的强势与决绝：

　　知识和技能从来就没有终点线，系统也需要我们今后不断地输入数据才行。因此，具有前瞻性的研究人员永远都需要，被淘汰的只是那些只会单纯记忆知识、缺乏创造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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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介中，《学生街的日子》被称作东野圭吾的青春告别之作。从某种意义上说，其出道至此的四部作品中：1985年的《放学后》、1986年的《毕业》、1987年的《学生街的日子》，单从名字即可嗅出它们与青春岁月的纠缠瓜葛（哪怕是在其中略显「另类」的1986年的《白马山庄杀人事件》，主角依然是莘莘学子，书中作为被害者之一的主角老哥也是一个毕业后茫然无措陷入精神抑郁的研究生）；而像《毕业》里出现的「摇头小丑」咖啡馆不经意间也会出现在《学生街的日子》中，则更像是某种暗示彼此联结的彩蛋存在。当然，最为一以贯之的是，这些故事里到处弥漫着自学生向成人蜕变过程中的迷惘、阵痛与感伤的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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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没有来自AI的直接威胁，即将脱离校园的社会生人们仍无法摆脱另一层恐惧的束缚：对成为庸庸碌碌、千篇一律的苦闷工薪族的一种出自内心的拒绝。或许正是这种厌恶与逃避，使得《学生街》里的主人公毕业后浪迹于学生街，迟迟不肯抛去这副旧日的身份「枷锁」，进入全新的成人世界。踟蹰间，沉积已久的倦怠感和无力感与微弱的希望和活力并存。书里提到一种自信，无关工作内容，只是纯粹的一种精神状态，「是那种无论有多优秀的计算机出现，自己也丝毫不受影响的自信之路。」

　　《学生街》的主人公并不具备这样的自信。这样的自信我们在《毕业》的加贺恭一郎身上倒似乎见过。但你很难分清，这种自信究竟源于加贺的理性还是其他某种更加难以捕捉的品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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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毕业》里，成熟如加贺恭一郎，仍有令他棘手不知所措的难题：与父亲之间充满矛盾恨意的关系。两人的交互只通过桌上的留言便条，所谈的内容只涉及解谜与推理。这种紧张的父子关系在《学生街的日子》里获得了截然相反的呼应，仿佛一次跨越文本的温柔和解：

　　父亲似乎忽然在黑暗中露出微笑。「人到底应该怎么活，虽然我一把年纪了，但也没法告诉你，因为连我自己都还没有活明白。……无论什么人，只能经历一种人生，只有一种。如果对其他人的生活方式指手画脚，那就是傲慢的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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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他人生活方式指手画脚，是傲慢的表现。与此相似，「凡事都想知道也是一种暴力」。类似的话一再出现在东野的许多作品（无论早期还是后期）中，书中许多人物都以各自的方式、话语表达出对于真相的追寻毫无意义这样的理念。然而或许这就是推理小说的「原罪」，哪怕毫无意义也只能一味深究下去。或许，在东野的观念中，推理故事的第一层暴力来自谋杀，第二层暴力来自对真相的探寻。因为这些真相的背后大都有着令人扼腕叹息、难以直视的悲剧。揭露真相一如剥开伤疤、令脓疮曝露。社会派的故事里，破案的喜悦从来及不上人生的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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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自：不懈不戒 评论 《学生街的日子》https://book.douban.com/review/133279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