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纪末的华丽》——浓稠朱天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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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评论说朱天文像张爱玲，但没有张的荒凉和尖刻，不知道是否与朱天文师从胡兰成的缘故有关。朱天文也坦言，张爱玲是台湾小说的阴影，像乌云盖着草长不起来。而我看来，朱天文的文字浓稠，这倒是像极了张爱玲。一块暗色的绸缎，水般的垂下来，滑过光洁的皮肤，飘然而落的那一刻，叹息着无限的悲伤。

　　曾经觉得张爱玲的文字很浓稠绵密，像是一桶绛红色的涂料，粘腻的挂在桶壁，即使涂在墙上，也要一下一下的刷，而不能肆意泼洒。飘在那样的文字之上的，却是荒凉之气。朱天文的文字，有华丽浓稠，也有淡然沉静，如同，有贵气十足的宫廷紫，也有宁静典雅的练达灰。于是有了《世纪末的华丽》中依赖嗅觉记忆活着的米亚。“嗅觉因为它的无形不可捉摸，更加锐利和准确。”

　　《世纪末的华丽》带我们匆匆走过二十世纪八零末、九零初的岁月，有浓浓的怀旧情结。看着秀场上，现代简洁中性的时尚设计向古典主义女性化回归，再时至今日的时尚风潮，迷梦蝴蝶般的瑰丽与落寞。舞台上，掩藏在厚重华丽的丝绒幕布之后，只是黑漆漆的台口和演员擦掉油彩的平凡。与其说时尚风云的变幻镶嵌在米亚的生活中，不如说是米亚生活在时尚风云的环境中。时尚不仅仅是衣服、样式、布料这么简单，那是一个时代的风貌，是一个时代的美丽。时间逝去，美人迟暮，连美丽也变得哀愁。

　　这一切，米亚坦然接受。最喜欢这小说的结尾：“年老色衰，米亚有好手艺足以养活。湖泊幽邃无底洞之蓝告诉她，有一天男人用理论与制度建立起的世界会倒塌，她将以嗅觉和颜色的记忆存活，从这里并予之重建。”李欧梵评论说，这样的结尾是在讲一个寓言。“写着写着，她的台北就变成了寓言的台北，不是一个真实的台北。她创造出来的是一个世纪末的意象，在其中台北就好像是全世界的城市合成的城邦。”

　　喜欢这篇小说，不排除因为它涉及时装啊和香啊，总是女孩子的最爱。看到米亚说宝贝的香水，AMOUR AMOUR，爱情爱情，好陈腐的味道。我就在心底偷笑，那是Cacharel甜腻绚烂的爱情味道。像米亚那样的女子，应该用OPIUM。即使青春明艳之时，也是要用LouLou那种孤芳自赏的寂寞味道，独独的味道。米亚是一个巫婆似的女子。这样的女子，不愿爱，只愿耽溺于美，注定孤独。即使老段让她感到良人的味道，也不可依赖。而世上，谁又不是孤独的呢？

　　朱天文在文字的T台上写尽时尚变迁，绘出一幅幅绮丽旖旎的风景。“印度的麝香黄。紫绸掀开是麝黄里，藏青布吹起一截桃红杉，翡翠织翻出石榴红。印度搏其神秘之淫，中国获其节制之淫，日本使一切定形下来得风格化之淫。”这就是“世纪末的华丽”，一场嗅觉、视觉的盛宴，然而，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浮华散去，米亚脱掉脂粉，有好手艺养活自己，无非是延续了自己对嗅觉的依赖和绝望的留下花的艳影。“云堡拆散，露出埃及蓝湖泊。萝丝玛丽，迷迭香。”

　　“八七年鸢尾花创下天价拍卖纪录后，黄、紫、青，三色系立刻成为色彩主流。梵谷引动了莫内，绽蓝、妃红、嫣紫，二十四幅奇瓦尼的水上光线借衣还魂又复生。大溪地花卉和橙色色系也上来，那是高更的。

　　“安息香使她回到那场八九年春装秀中，淹没在一片雪纺，乔其纱，网绸，金蒽，纱丽，绑扎缠绕裹垂坠的印度热里，天衣无缝，当然少不掉锡克教式裹头巾，搭配前个世纪末展露于维也纳建筑绘画中的装饰风，其闲翘楚克林姆，缀满亮箔珠绣的装饰风。

　　“清咧的薄荷药草茶，她记起九零年夏装海滨浅色调。那不是加勒比海缤纷印花布，而是北极海海滨。几座来自格陵兰岛的冰山隐浮于北极海濛雾里，呼吸冷冻空气，一望冰白，透青，纤绿。

　　aria1107 @ 2005-10-11

　　字数：1244
　　转自：aria1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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