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本]残梦十、用人

siguang1125

            十、用人
(明堂丰乐亭。应克飞与文质均坐在石桌旁小酌)
应克飞：这个亭子还挺有古意，是看了欧阳修的“丰乐亭记”修的吧？你不象附庸风雅的人啊，干么弄这种“人造古迹”？(笑)
文质均：什么古迹？现代人就不能造古式建筑了？不能造亭子了？(笑)因此应该称为“仿古建筑”，我只是取“丰乐”的名字好，才用来命名而已，倒不是修欧阳修的“行迹”。我征询了城市规划专家的意见，在此处建个亭子对风景有很好的衬托作用。从山下看这里，象不象一副摩诘山水画？
应克飞(端杯一饮)：还挺有雅兴。嗯，这大片山上无一根电线杆，真是难得，明堂的城市规划挺有道行啊。
文质均：甭提了，从前这山里电线杆纵横交错，后来市里痛下决心，花大钱将电线杆改道，还这里及城市周遭青山绿水原貌。一开始一些老人儿反对，说是吃饱了撑的，钱多了烧的。后来效益就显出来了，旅游收入大增不说，每年还承办一次滑翔伞大赛、一次越野竞速赛跑，招来的国内外投资也大大增加，(喝了口酒)上任几年来，也算对明堂有了点儿交待。(笑)
应克飞：心中存了“丰乐”之念，“丰乐”也就会随之而来。你软硬兼施把我从法国拖来，也是存这了个念头吧？(喝酒，叹)上次与家忠谈“人在政在，人亡政亡”，可也不一定，你要是一旦罢官离开，这片青山绿水的“政迹”倒也不会“亡”去。(叹)
文质均：霉气!在官面前提罢官，真是不懂避讳。(笑)怎么，还是心事重重啊，我拉你出来是为散心的，甭弄得愁眉苦脸的。
应克飞：不是心事重重。质均，共产党用了你，你又用了我，我相信都是正确的。好吧，质均，你把我这一年半来的所为下个评语吧。
文质均：老伙计，这还用说么？你现在是比国家重点保护文物还受重视的宝贝疙瘩啊，(笑)半年就弥补了近二十年的亏损，今年又赢利近十亿，而你还说没达到最高的赢利水平!两个无底洞变成了摇钱树，这是必须有点化腐朽为神奇的本事的。
应克飞：这用不着什么化腐朽为神奇的本事。在西方，二百四五十亿资产一年收益十亿利润，实在不算大赚，是很平常的，理所当然的。不过在中国却是一种奇迹。(叹气)而且这种奇迹象是一种化学实验，需要有诸多必然条件才能得到最终的结果。
文质均：又是什么政体、制度之类的“反革命言论”了。我跟你说过，这些在中国是现实，能在这些“现实”中做出点实事来，才是真本事呢。
应克飞：是么？我没这种真本事。我们现在做的这个化学实验，实验过程还算顺利，结果也基本如预期所料。但这其中的实验条件、实验材料未免苛刻了些吧？
文质均：又想说些什么怪话？(笑)有居里夫人提炼镭那么难么？
应克飞：这个实验呢，首先必须有个合格的实验人员，这个人呢，当仁不让，自然是本人我了。两个集团就象是实验的坩锅，资金就是实验材料，而人员就是酒精炉了，我呢，必须清理好坩锅，预备充足的实验材料，而最关键的是炉火——为调整到最佳温度，我花的心血不少，又是更新灯芯，又是换高质量酒精，最后一番提心吊胆后，蒙财神眷佑，最终结果还不坏。
文质均(笑)：刚才你说我也是实验的一部分，那我是什么角色？
应克飞：你是门卫。我这实验并不是毫无干扰地进行的，不少人试图闯进实验室中，或者破坏，或者偷窃，或者欲使实验温度紊乱，我这个实验者精神一分散，便可能导致实验失败。这就看门卫的防卫水平如何了。
文质均：好嘛，上回把我比成钥匙，这回又把我比成门卫，你这家伙简直是目无尊长!(笑)好，只要实验能够顺利，门卫就门卫好了。怎么样，我这个门卫还称职吧？
应克飞：问题就在这里。你这个门卫还算合格。不过，做这个实验竟然还需要门卫保护，这有点啼笑皆非吧？
文质均：你这人也死心眼儿，(笑)只要能达到结果，何必太过计较手段呢？再说西方经济就不需要“门卫”么？
应克飞：当然，西方经济也有门卫。但他们的门卫是专业的，是不买任何人的帐的，对任何入侵者，哪怕是总统也是照收拾不误的。不是瞧不起你，质均，因为你并不是专业门卫，你当着“知府”，还要当守银库的库兵，也够你忙的。嘿嘿，一般的草寇、小偷，你当然应付有余，一旦来了盗跖这样的大盗呢？一旦来了“窃国者”呢？你大约也是无能为力吧？黄鼠狼、老鼠当然不足为患，要是来了个“哥斯拉”那样的巨兽呢？你手中的电棍或猎枪也只算是烧火棍吧？
文质均(笑)：罢了吧，老兄!甭“杞国无事忧天倾”，一味为西方的法制大肆鼓吹了。中国的法制也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脆弱无力，现在中国法制虽然不能说毫无瑕疵，但还是比较健全的，有很多“民告官”的案件都得到了胜诉，很大案件都得到了公正的处理嘛。
应克飞：中国还存在“官”和“民”的说法，法律状况如何可见一斑。哼，中国的法律是“治民”的，而不是“治官”的。算了，这个问题扫兴，还是“诗酒趁年华”吧。(饮酒)
文质均：是啊，不过你还年轻，我都过了不惑之年了，还讲什么“趁年华”？(重重一叹，喝酒)
应克飞：东坡写这首《望江南》时，也早过了四旬了。东坡天仙化人，才华眩人眼目，也实心为民，也有政治才能，却一生坎坷，遭遇令人扼腕。王安石变法时，即使心里反对，装聋作哑就得了吧，因为太过实心眼，偏偏直言无隐，一吐为快，结果被逐出京师，这真是书生积习了，唉!
文质均：王安石变法，在从前的课本上是持肯定态度的，但要是看“正史“，可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后人几乎异口同声相责，其中不乏正人君子，他们不可能都撒谎、说违心话吧？不过看王安石变法的内容，若能实现，还真能使宋朝富国强兵呢。
应克飞：王安石有平天下的大志，然实无治事才干，变法内容当然是好的，只是纸上谈兵是无用的。嘿嘿，宋朝百姓被这个变法害苦了。王安石识人不明，用了些奸贼当帮手，那些家伙为了投合王安石急于见功的心理，实行苛法酷政，弄得农时尽废，瑶役繁重，用你们课本上形容农民起义的话说，“沉重打击了宋王朝的统治”，王安石死后才四十年，宋朝就迎来了“靖康耻”，你说后世人对王安石的评价能高么？
文质均(摇头、叹气)：是啊!用人是最关键的，若是用人不当，甚至误用匪人，则可能一事无成。
应克飞：你明白这个就好，(笑)只是别说一套做一套啊。
文质均(警觉地)：克飞这话必有所指啊，不妨明言。
应克飞：甭这么如临大敌嘛，我随口说说的。(笑。饮酒)我曾接了几个条子，让我替他们在集团 “肥部”安置几个人，我呢，也没戴有色眼镜，没因为是“走后门”就歧视他们，而是一一面审、考核，只留用了一个。而这几个人的推荐者，都为公司“帮过忙”，不过这个“忙”是他们所在那个部门的职责所在，只是比较尽心而已，于是自视为“恩人”，欲来索取回报了。我这么“不给面子”，听说有人真要给我“小鞋”穿呢，质均，到时你得帮我脱鞋啊。
文质均：给你脱鞋？!你是李白，我是高力士啊!(笑，又收住)嗬!这么说我的衙门里有敢收好处费的？胆子不小啊!我跟他们说过，他们的角色都是明堂的“大堂服务生”，竟背着我这个经理收“黑小费”？质均，你说说看，都是哪些家伙？
应克飞：名字我不说了，自己平时留意吧。唉!我现在岂敢开罪这些一方神仙啊，到了他们真给我小鞋穿的时候再说吧。
文质均：谁敢？!我非把他褫掉乌纱官袍皂靴，让他赤脚滚蛋!
应克飞：问题在这里，在中国，有也能让你褫掉乌纱官袍皂靴而赤脚滚蛋的人吧？你能保证他们也都和你性情相投么？唉!中国是“人用人”，而不是“法用人”，这就是很多难题的根本所在。这样，很难保证处在关键位置上的全都是些能人、贤人乃至德才兼备的人。质均，我不是奉承你，虽然你算一个好官，但有凑巧之嫌吧？明堂“凑巧”有了个好官，嘿嘿。
文质均(皱眉)：现在干部素质已普遍提高，情况只能说一天比一天好。你这家伙就讲些我不爱听的话。
应克飞：不爱听？你还别护短。前些日子，我收到的一个条子更过分，“推荐”我从他指定的一家材料厂进材料。我虽反感，还是派人到那个材料厂去考察了一下，发现质量平庸，价格昂贵，就婉言拒绝了。虽然过后也没什么事，我还是很叹息了一番。嘿嘿，这样的行为在西方，算是“丑闻”了，这样的条子要是被在野党抓住了，那可有一番热闹瞧了。而在中国，这样的条子很平常吧？
文质均(凑近应克飞，小声神秘地)：克飞，这个条子你千万不能让市里的民主党派知道!(两人大笑)
应克飞：去你的吧!(笑)你当我不知道么？中国的民主党派，竟开会学习执政党的文件、精神，还算什么在野党？!执政党的清客而已!装门面的幌子而已!
文质均：克飞你醉了？你这可是把我也骂进去了。
应克飞(站起身来，略有摇晃)：半醉!半醉!本弥衡发点酒疯，骂你两句，你可不能学黄祖把我宰了啊。(笑)
文质均(笑)：等你再好好给明堂挣点钱再宰不迟。(站起，也有些摇晃，指远处河流中一艘小船)唐诗中你知道我最喜欢哪一句么？就是柳宗元的“欸乃一声山水绿”，形象之至，乃神来之笔。唉!就是明堂还不够富庶，引以为恨，恨不得“欸乃一声山水黄”，漫眼都是金山铜河，那该多好啊。(二人大笑)
应克飞：煞风景!煞风景!(笑)本有点诗兴，都被你这一声“山水黄”弄没了。好了，时间不早，虽然是星期天，也该回去了。
文质均：好，走吧!(二人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