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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连载] 《幼栋》七、清吟去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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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11-18 13:2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七、清吟去浊
  万雅蝶又捶他一把,嗔道:“上帝的自我感觉也没你好呢!为你吃醋?下辈子吧!”
  孔新冶笑道:“你也甭胡寻思,刚才也听见了不是?人家早有了男朋友了……”
  万雅蝶笑道:“人家要是没有男友,你就……孔老师,人家可是你的学生,你总不能乱了辈份吧?”
  孔新冶笑道:“万小姐千里迢迢从文邑赶来,是不是怕我被别人抢走?”
  万雅蝶笑道:“你当自个儿是大熊猫吗?对了,刚才你为什么对初小姐说我是河东人?”
  孔新冶笑道:“柳宗元不是称作‘柳河东’么?我把你比作柳宗元,是恭维你文笔好。”
  万雅蝶嗔道:“才怪!你这贫嘴鬼有这样好心?你是在说‘河东狮吼’!孔老师,在你心目中我是悍妇么?”
  孔新冶在她身旁坐下,笑道:“好了好了,甭闹了,我俩从小一起长大,有什么可斗气的?”便在她前额比了一下,“‘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郎骑竹马来,绕竹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十四为君妇,羞颜未尝开……”
  万雅蝶推开他,笑道:“又是《长干行》!肉麻死了!”
  孔新冶笑道:“李白这首诗还肉麻?你去读读玉台体的那些诗,肉麻十倍的还有的是呢。”
  笑了一阵,万雅蝶道:“你准备在这个小城呆一辈子么?”
  孔新冶笑道:“也许吧。宓兴没什么不好啊,老舍笔下的小城也不过如此嘛。”
  万雅蝶嗔道:“跟你说正经的,甭笑了!就算你要当教师,也不一定非在宓兴,文邑也有的是学校嘛。”
  孔新冶笑道:“想在文邑当教师,除非吃得消老爷子的手杖。”
  万雅蝶道:“你还想得起老爷子?你家老爷子最器重你,预备让你接班,把家族生意交给你打理呢,你还是甭气他了,快回文邑向他老人家赔罪。”
  孔新冶笑道:“我可不敢气老爷子。不过我上有兄,下有弟,哪一个不能打理生意?做好生意不难,但要当好教师可就难了。”
  万雅蝶嗔道:“你这人!不顾别人,光晓得为自己打算!”
  孔新冶笑道:“我不是为自己打算,我是为将来写教育史的那人打算。若少了孔大教育家,教育史未免黯然失色。”
  万雅蝶不禁又噗哧一笑,拍手唱道:“小和尚,吹法螺,法螺漏,吃扁豆,扁豆青,小和尚光脑袋更青……”说着格格笑了起来。
  孔新冶咳了一声,正颜厉色地道:“话说春秋之时,天地之精、泰山之灵齐集鲁国,孔子生焉。孔子座下三千弟子,七十二贤人,皆教之以先王之道,六艺之学,学问之道遂大盛。于是千载帝王,均法其道,百代学子,皆宗其学,可谓至圣也哉!孔子没后,人谓斯人不可再睹矣。不意千载之下,孔氏门中,爰有新冶出焉,克绍箕裘,后生不让其祖,雏凤清于老凤声……”
  万雅蝶笑得花枝乱颤,接道:“孔氏虽兴,唯天下之牛怒甚,齐集孔门,曰:‘哞!还我皮来!’”
  两人大笑。万雅蝶叹道:“我就知道这一趟定是白来了。从小就是出名的犟脾气,认死理,九条牛也拉不回去……”
  孔新冶笑道:“九条牛算什么?杜甫诗曰:‘万牛回首丘山重’,一万条牛也拉不动,那才是本人风骨的写照呢。”
  万雅蝶笑道:“你就引经据典地气我好了。”
  孔新冶搂住她腰,笑道:“雅蝶,上回你到美国看我,到现在都半年多了,你不知我多想你。”
  万雅蝶笑道:“谁信?你这家伙,也不与人商量,自顾从美国逃之夭夭,在宓兴大作教育家之梦……”便要挣开来。
  孔新冶搂着她不放,笑道:“逃之夭夭,桃之夭夭?嗯,‘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万雅蝶红着脸道:“你念《桃夭》是什么意思?”
  孔新冶笑道:“这是《诗经》里赞美新嫁娘的诗,你说什么意思?”
  万雅蝶面红过耳,嗔道:“我才不要嫁小学教师呢!”
  孔新冶笑道:“只要夫君是响当当的好人就行,至于做什么工作倒无关紧要,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嘛。”
  万雅蝶笑道:“去去去,你还不如鸡狗呢!我怎么横看竖看,都象屋子左头的一匹脾气很倔的癞马?”
  孔新冶奇道:“这是一匹什么马?” 略一忖便明白过来,笑道:“好啊,你敢说我是驴?”便在万雅蝶腋下呵痒。
  万雅蝶笑着告饶。孔新冶放开她,笑道:“夫人远道而来,可得好好炒几个菜,就当赔罪吧。嫁得我这样的老公可不吃亏,起码口福是享定了。”
  万雅蝶笑道:“我才没那么馋呢。对了,听说你前些日子当了回傻蛋,受伤不轻?”
  孔新冶笑道:“你怎么知道?不过宓兴人称呼不同,颇有叫本人‘英雄’的。”
  万雅蝶白他一眼,道:“你还笑呢!你现在倒真成了宓兴名人了!我一下飞机,就在机场的宣传栏里看到了孔大英雄的事迹。伤在哪里?给我看看。”
  孔新冶笑道:“小小一点轻伤,没事的,不必看了。”
  万雅蝶在他背上拧一下,嗔道:“快些给我看!”
  孔新冶无奈,只得掀起衣服,露出左肩。万雅蝶抚着那条长长的疤痕,又心疼又害怕,掩面抽泣起来。
  孔新冶抱着她哄道:“我这不是好好的?哭什么?”
  万雅蝶哭道:“你要吓死我?你……你不要命了?”
  孔新冶笑道:“这是你老公的注册商标。如果我居然见死不救,肯定不是你老公。”
  万雅蝶哭了一阵,抹抹泪道:“可也是。你这楞头青若肯为我着想,也就不是孔新冶了。”
  孔新冶笑道:“你若不放心,干脆来宓兴定居不就得了?”
  万雅蝶笑道:“美得你!谁要在这小地方住?”
  孔新冶笑道:“小城才住得舒服呢,没什么空气污染,又无交通堵塞,简直世外桃源呢。再说‘合昏尚知时,鸳鸯不独宿’,你就忍心把我孤零零丢在这里?”
  万雅蝶笑道:“越来越肉麻了!这是你自己要来的,怪得了谁?再说文邑那边的公司怎么办?”转又叹道:“倒不是奉承你,我总觉得你这样的人当教师可惜了。”
  孔新冶笑道:“当然,本人确是天下少有的天才……”
  万雅蝶又格格笑了起来,道:“甭再吹了,牛又受不了了!”
  孔新冶笑道:“我虽是天才,却只有一个人,能量毕竟有限,我的兴趣是培养天才。佛家讲传灯,一盏灯的光自然不够明亮,但它可以用本身的火焰点燃别的灯,一灯传百灯千灯,那才是大光明。中国若有千八百个象我这样的天才,早就是天下第一强国了。”
  万雅蝶笑道:“韩愈《马说》抱怨‘天下无马’,而今日孔大圣之言则使‘天下无牛’,《孟子》深感奇怪,问曰:‘牛何之?’”
  两人又是一阵大笑。孔新冶笑道:“这丫头还说我贫嘴?!你说我当教师可惜了,那丹青国手开时装公司就不可惜?”
  万雅蝶笑道:“我可不是国手,让人听了笑话。”
  孔新冶抱住她笑道:“雅蝶,到宓兴来住吧。我教书,你作画,诗书相和,逍遥快乐,做赵明诚与李清照如何?”
  万雅蝶笑道:“我才不呢,你道是小时候过家家么?”
  孔新冶笑道:“你不是喜欢小孩子么?我当小学教师,你也可沾光与小孩子玩嘛。要是意犹未足,咱自己还可以生个小把戏……”
  万雅蝶满面红晕,推开了他,道:“去去去!越发得意忘形了。”
  见天黑了下来,孔新冶笑道:“该吃晚饭了。肚饿之人一般气性不佳,商量不成事,还是待夫人用过餐再说吧。”便向厨房去了。
  饭后,孔新冶见万雅蝶旅途乏困,便早早让她睡下。孔新冶将屋子略收拾一下,照例带器械到楼外林中练空手道。
  次日星期天,孔新冶带万雅蝶在宓兴到处走走逛逛。万雅蝶见宓兴小巧玲珑,雅致可爱,也很喜欢。二人在海边找个小酒家坐了长谈,商量许久。最后商定万雅蝶先回文邑,在孔父面前好生通融通融,待孔父气消了,孔新冶再回去解释赔罪,以免闹僵了不说,又饶上一顿手杖。说定后,孔新冶去买了飞机票,万雅蝶便连夜飞回文邑。孔新冶将在美国给孔父买的烟斗、哈瓦那雪茄和药品和给兄弟们的礼物托万雅蝶带回。

  孔新冶每堂语文课必给学生们讲解些诗词,由于结合历史、品评人物,每每妙趣横生,到后来已是必不可少了,如果哪一堂课没讲,学生们便象少了点什么。孔新冶见状,索性组织了一个“清吟社”,在课余时间讲解诗词古文,凭学生自愿加入。开始有仲英、颜嫣、宰振国、曾虎、闵铸飞等十几个学生参加,后来各年级均有学生参加,达到近一百人。一些教师也很感兴趣,经常来社中与学生们一起听课、朗读。姬校长古诗词功底深厚,孔新冶也常常请他来为学生讲解。
  一天下午放学后,孔新冶照例在校礼堂开“清吟社”,有一百多学生聆听。孔新冶正讲杜甫的《登高》:“……杜甫的高明之处,在于他诗中所发不仅仅是个人的情感,虽然也啼饥号寒,怨愤忧愁,但不局限于小我,而是由己及人、及家、及民、及国,代表了无数人的心声,也就是说,杜甫是无形中代表时代说话。这一点是极不容易的,须有宽广的胸怀,只有大诗人才能做到。屈原也是这样,虽然身世坎坷不幸,但他的诗篇,如《离骚》、《天问》等,也都不仅仅停留在匹夫匹妇的怨情之上,因此尤为可贵。象杜甫这首《登高》,虽然无一字提到家国,似是抒发个人情感,但它实际上代表了千万人的情感,将个人身世之悲与家国河山之悲融合无间。古人评《登高》为古往今来七律第一,并不过誉。下面跟老师一起读。‘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艰难苦恨繁霜鬓,潦倒新停浊酒杯。’”
  读罢,仲英举手道:“老师,这首诗境界非常辽阔雄伟,您曾给我们区别‘悲哀’与‘悲壮’两个境界,这就是悲壮吧?”
  孔新冶道:“不全对。这首诗境界不在雄壮,而在沧桑深远,以秋意之深远衬托悲愁之深远。大家想一想,杜甫站在山顶,眼望长江浊流汹涌而去,落叶无边无际地飘着,耳边秋风飒飒作响,猿猴凄厉地啼叫,十分悲凉肃杀;而自己疾病缠身,穷困潦倒,远离故乡与亲人,能不怅惘万分?进而想到在安史之乱后,唐朝国势急遽衰颓,不复往日繁盛,作为一个有良知的诗人,自然感慨忧愤俱至,想一醉方休却因贫病不能吃酒。老师讲的这些,大家能懂么?”
  学生们纷纷道:“懂!”
  孔新冶笑道:“不懂也不要紧,今后读读唐史,就能理解杜甫这种感情。再接着随老师朗读。注意,老师再说一遍,读诗时不要有杂念,不要有意去背,也不要想着增长知识,这些都无益于体会诗意。要用心去读,用心灵去体会诗意,越自然流畅越好,这样才能真正理解诗的境界。”
  颜嫣道:“要一字字从心里吐出来,对不对孔老师?”
  孔新冶笑道:“说得好。”便又带学生读了起来。
  又读了几遍,便有一些学生流了眼泪,直擦眼睛。
  颛孙嫱取手帕拭泪,望了望四周的学生,低声对颜嫣道:“还好不是我一个人哭,不然仲英又要笑话人了。”
  宰振国眼睛也红红的,不好意思地道:“也不知怎么,读着读着鼻子一酸,眼泪就下来了,真是奇怪。”
  孔新冶笑道:“不奇怪,这是艺术的感人力量,说明宰振国同学领略到了诗意。杜甫这首诗作于一千二百多年前,到今天还能感动我们大家,可见杜甫的艺术功力多么深厚。”
  公西刚在下面低声嘟囔道:“我怎么没什么感觉?”
  闵铸飞笑道:“我老妈常说我与孙悟空是一个老家,今天看来倒是你肯定和孙悟空是一个老家。”
  公西刚道:“怎么讲?”
  闵铸飞笑道:“你和孙悟空都从石头里蹦出来的,都石头石脑,石心石肺,当然没什么感觉。”
  仲英笑道:“要有感觉也容易。孔老师曾说各种艺术都是相通的,孔老师诗词艺术当然好,而他巴掌炖肉也就是烹饪艺术更是呱呱叫,这两门艺术是相辅相成、一而二、二而一的,你去申请一回巴掌炖肉,就有感觉了。”
  公西刚咧嘴道:“嘘!这事说也说不得!若是说多了,由量变到质变,弄不好哪一天就真架火炖上了!”
  几个学生低头一阵嬉笑。孔新冶笑道:“仲英同学,你们几个笑什么呢?”
  仲英慌忙道:“没、没有什么。”小声叽哝道:“怎么孔老师的巴掌瞄准器老是对准我?”
  孔新冶道:“现在复习学过的诗歌。翻到李白的《行路难》,大家一起读:‘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馐直万钱……’”
  小学生们琅琅童音抑扬顿挫,一路朗诵开来,颇为悦耳动听:“……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话音刚落,便听礼堂门口传来一阵拍掌声。孔新冶抬头一看,见一个十八九岁的白衣少女站在门口,正是初到宿舍时在山坡上遇到的那个少女,遂笑道:“你是……”
  那少女不好意思地道:“孔老师,冒昧打扰了……”
  孔新冶笑道:“你认识我?”
  少女面上一红,道:“我叫国嫱,是宓兴大学的学生,听过您演讲。下午系里没课,刚才路过这里听到诵诗声,便来看看。听说您这个诗词班叫做‘清吟社’?”
  孔新冶点头笑道:“见笑了,请国小姐指教。”
  国嫱脸上又是一红,道:“您说笑了,我正要请您指教呢。您肯收我为学生么?我想加入‘清吟社’。”
  孔新冶笑道:“我是小学教师,怎配教大学生?”
  国嫱笑道:“您太谦虚了,刚才我都说了,我听过您演讲呢。”
  孔新冶笑道:“我不过是课余教孩子们读些诗词,都是最浅显的东西,深度不够,国小姐不觉得浪费时间么?”
  国嫱笑道:“我倒觉得孔老师这种法子正抓住了诗的本色,诗词之道在读在赏,而不应过多在韵律、用典、出处乃至钩玄、考据上纠缠,那样反而本末倒置,失了诗之精髓。孔老师,我说得对么?”便又是一阵脸红。
  孔新冶不觉着实打量她一眼,笑道:“对。若只想从诗中得到精神愉悦乃至陶冶,自然不必在韵、律、典、小学、考据上过于下功夫,不过如要写诗话、诗论乃至学作诗的话,却又另当别论。”
  国嫱笑道:“那要多向孔老师请教了。”
  仲英笑道:“孔老师,古代诗人也上小学么?怎么他们要在小学上下功夫?”
  颜嫣瞪他一眼,道:“又装糊涂!你明明知道不是嘛!”
  仲英笑道:“谁装糊涂?孔老师上课一向允许自由提问!”
  孔新冶笑道:“老师说的小学与现在的小学不是一回事。古代的小学是一门学问,指训诂学、文字学、音韵学等,往后老师讲给你们。”
  国嫱笑道:“这些小家伙倒好学得很。刚才听他们诵诗,确实是一种享受,效果极佳。我觉得众人一起读诗,能形成一种氛围,一种共鸣,这是一个人独自读诗体会不到的。我请求加入清吟社分享这种氛围,不知孔老师肯收我么?”
  孔新冶笑道:“欢迎之至,只是清吟社恐怕没你想象的那么好。不过此社来去全凭自愿,合则留,不合则去,不点名不收费……”
  仲英拍手笑道:“好哇!我们有一个大学生同学了!不过国姐姐,孔老师有一项秘密武器可要小心,这武器可厉害了,那就是……”
  学生们异口同声道:“巴掌炖肉!”礼堂里顿时哄然大笑。
  国嫱面上又是一红,孔新冶笑道:“这些小鬼头!”
  国嫱笑道:“您现在主要讲什么内容?我得准备什么教材?”
  孔新冶笑道:“又不是正式上课,教材倒不必准备。现在主要讲唐诗,有时《诗经》、建安、两晋的诗也讲些,宋词也偶尔涉及,恐怕都是国小姐再熟悉不过的,我准备打印一些分发给社员。社里活动时间也不固定,一般都是临时通知。宓兴大学离幼栋可颇有些路程,国小姐可能不方便吧?”
  国嫱笑道:“我是宓大走读生,住得恰好离幼栋不远。再说宓大课程不重,下午课程很少,如社里有活动,您通知我一声,我就赶来恭聆教诲。而且宓大不少学生很崇拜您,如得知您开了这个文社,肯定有不少人要来加入呢。”
  孔新冶笑道:“那可不敢当。国小姐……”
  国嫱笑道:“我既然已拜您为师,就不必那么客气了,孔老师叫我小国或国嫱吧。”
  孔新冶笑道:“好吧。小国,上次听你读诗,很得诗中三昧,你来给这些小家伙讲讲吧。”
  国嫱笑道:“我怎敢喧宾夺主?您接着讲吧,我洗耳恭听。”便在颜嫣与颛孙嫱身边坐下来。
  孔新冶笑了笑,便又与学生们反复讲解朗读李白的《将进酒》、《关山月》,白居易的《赋得古原草送别》,王之涣的《登鹳雀楼》等,都是家喻户晓的名篇。看国嫱时,与小学生们一起用心朗读,极是认真,并无不耐之色。
  到下午五点时,孔新冶命学生散了。临走时,国嫱把地址与电话留给了孔新冶。
  孔新冶给万雅蝶挂了电话,得知孔父在家中大发雷霆,要亲自到宓兴来揪他回去,家人做好做歹总算劝住了。孔新冶不禁发愁,却又无法可想,只得与万雅蝶在电话中一同苦笑。

  孔新冶的清吟社因事涉高雅,能切实得到艺术享受,且形式自由、不禁旁听,因此影响越来越大,参加者渐多。周围一些老人听说幼栋小学有个诗词社,便来看看究竟。老人们先是在一旁听讲,后来干脆戴上老花镜与小学生一道吟咏诗词。一两个小时下来,老人们都道感觉很好,精神愉快,与平时不同。随后一些中青年人感于社中高雅气氛,也被吸引了进来。孔新冶的宿舍经常有好诗词之道的人造访,俨然一个文学沙龙。
  国嫱几乎每次活动必到,还提议以音乐配吟咏,尝试之下,效果果然不错,国嫱便找来了一批筝、箫、瑟等民族乐器的演奏录音带与唱片,还有一些节奏舒缓、适于配诗的西方交响乐唱片。她又介绍宓兴大学的一些同学来听讲,结果大学生们也被迷住了,来听了几次课后,回校成立了“清吟社宓大分社”,以孔新冶为社长,每星期至少请孔新冶到宓大讲一次课。孔新冶与国嫱开玩笑说,小学设总社,大学倒设分社,其事之奇也不亚于聊斋故事了。国嫱却一直坚持在幼栋上课,有时也应孔新冶之请给学生们讲一些小令散曲。
  一天,清吟社又在校礼堂活动,这一次校内校外来了数百人。孔新冶正在招呼众人就坐,忽然从礼堂外进来一西装革履之人,后面跟着数人,抬着几个大箱子。那人四十多岁,给孔新冶递了一张名片,笑道:“鄙人荀卫兵,请孔老师指教。”
  孔新冶接过名片,见其上有“古雅电器商行董事长”的字样,知是位商人,笑道:“荀先生有何见教?”
  荀卫兵笑道:“我是您的学生,来听了几堂课。社里这么多人,又允许自由出入,您恐怕不认得我。”
  孔新冶一想确实如此,笑道:“惭愧。”
  荀卫兵笑道:“我看礼堂里的音响旧了,效果不佳,便送来一台供社里使用,还望莫嫌轻微才好。”便一招手,身后数人抬过箱子,打开包装纸箱,熟练之极地组装起来。
  孔新冶看那音响是进口名牌,知道价格在万元以上,忙道:“荀先生,这太贵重了……”
  荀卫兵笑道:“孔子收弟子还收芹菜干肉呢,从那时到今天,通货膨胀也不知膨胀了多少倍,学费早水涨船高了,根本不贵。”
  孔新冶笑道:“这个通货膨胀率未免太高,堪称千古第一了。”
  礼堂里顿时哄然大笑。荀卫兵笑道:“您办这个社虽不收学费,但学生们这个礼还是应该有的,况且这音响又是社里使用,取不伤廉,您尽管收下好了。”
  孔新冶笑道:“清吟社只是吟咏诗词罢了,有老音响足够了,用不着这么贵重的东西。”
  荀卫兵摇摇头,叹道:“您尽管收下。我第一回是被朋友拉来听您的课的。那一次您正讲王羲之的《兰亭集序》。不瞒您说,我自十七岁起就再没流过泪,后来从商,更是越来越铁石心肠。但那天我流泪了,确切地说,是随大家一起流泪。‘……当其欣于所遇,暂得于己,快然自足,曾不知老之将至,及其所之既倦,情随事迁,感慨系之矣……’当时与大家一起读这几句,真是心里滋味别具,这几十年人事历历在目,光阴似箭、似水流年,体会之真切从所未有,就象大梦醒了一样,麻木感没有了。几堂课下来,我总算生平第一回懂得了什么是‘雅’。这一切都得归功于您。”
  孔新冶谦道:“哪里!这得归功于王羲之的文章好。”
  荀卫兵叹道:“不然。《兰亭集序》写成了一千五六百年,从前我也不只一次读过,从来没有这样的体验。不瞒您说,这清吟社如果收费,我肯定不会来,倒不是我出不起学费,而是我一提钱就腻味反胃,定会以为清吟社不清,是‘浊吟社’,是穷文人开来搂钱的。但您恰恰不收钱,而且来去自便,不禁旁听,全无功利主义目的,这在今天是凤毛麟角,极为难得。而且您讲课功力之深,也是我生平仅见。正因为有您这样的好老师,又有全无功利主义的环境,大家才能真正领略古诗文的魅力,才能受到艺术的感染,通过清吟化去身上浊气。我从前干过宣传,每每一开口就是长篇大论,假话也说过不少,但今天我说的都是心里话。”
  孔新冶笑道:“您过奖了。我只是照本宣科,带大家亲近古代诗文罢了,也没多做什么。”
  荀卫兵笑道:“你过谦了。若没有您,换一个人,这清吟社肯定弄不起来。一来您课讲得好,二来您是宓兴的英雄,有人格感召力。听说您是美国大学的硕士生,竟来宓兴教小学,这太不可思议了。但愿宓兴能把您留住。看得出孔老师是个好人,而好人一般心肠都软,将来如果孔老师要离开宓兴时,大家一齐下力挽留,肯定就留下了,大家说对不对?”
  礼堂中人齐声笑道:“对!”又拍起掌来。
  仲英笑道:“女士们先生们,本人有个主意,将来孔老师要是一定要走,咱们分头行动,把宓兴的飞机、火车、汽车、三轮车、自行车、独轮车、无轮车都开到五百公里之外,他就走不成了。”
  礼堂中又是轰然大笑。闵铸飞笑道:“无轮车定是仲英发明的,拿出来给大家看看嘛!”
  冉旭笑道:“海港里的船也得开走!”
  公西刚道:“还有动物园里的斑马和骆驼!”
  颜嫣笑道:“还有仲英的滑板!”
  仲英笑道:“还有颜嫣小时候的婴儿车!”
  “博物馆里的坦克!”
  “地铁也得关了!”
  “还有旱冰鞋!”
       ……  ……
  小学生们七嘴八舌充分发挥想象力,众人越发笑不可遏。国嫱在一旁帮着调好音响,放进一张二胡独奏曲CD光碟,顿时《二泉映月》的曲调在礼堂中弥漫开来,二胡声悠扬氤氲,音色极佳。厅中众人渐渐静了下来。
  孔新冶谢过荀卫兵,请他与众人一同就坐。随即取出一叠纸发给众人,笑道:“今天讲苏轼的《前赤壁赋》与《后赤壁赋》。纸上打印的就是这两篇文章,给手头没有书的社员使用。”
  待传发已毕,孔新冶笑道:“苏轼这两篇赋,不但是有宋一代的杰作,在整个中国文学史中也极为重要,其价值不逊色于任何一篇作品。前后赤壁赋乃骈散结合之作,与很多伟大作品一样,集辞藻华美、音律和谐、境界琦丽、寓意深远于一体,脍炙人口,百读不厌。下面大家一起朗读一遍,注意用心体会。‘壬午之秋,七月既望,苏子与客泛舟游于赤壁之下。清风徐来,水波不兴……”

  自此以后,社员们送钱送物的人不少,孔新冶除书籍与唱片,其他一概不收。有些人认为应募集些资金,以保证社中活动的进行,孔新冶则坚持清吟社必须一“清”到底,不设金库与帐目,决不在银钱上纠缠。社员们虽众说不一,但都钦佩孔新冶的做法。
  相对清吟社的热闹,学校的教学、校务却相对平静,一切按部就班,井井有条。由于学生们“闻之丧胆”,不敢轻易淘气,因此孔新冶的巴掌起的是“威慑”作用,并没有再使过。
  眼见期中考试将近,学校组织了一次摸底模拟考试。一天孔新冶正在办公室中批阅考卷,却见数学组组长齐慕望叩门进来,手中拿着一摞考卷。孔新冶笑道:“老齐有事?”
  齐慕望苦笑道:“孔主任看看吧,都是四年级的卷子,”把考卷摊在孔新冶面前,指着其中一处,“这儿有一道题是自编应用题,您看这些淘气鬼是怎么编的吧。”
  孔新冶看时,第一份是端木宽的,见卷上写着“岁在己卯,一夜风雨大作,一农户鸡棚鸭棚倒塌,顿时鸡毛与鸭毛同飞,尖嘴与扁嘴共叫,鸡鸭逃走无数。其人甚恨焉,然终无可奈何。平明清点,已知失鸭六千只,失鸡为失鸭之三又三分之一,然则失鸡几何乎哉?”
  第二份是冉旭的,则是一首古风打油:“倒霉蛋兮有一双,大风起兮忘关窗;忘关窗兮玻璃碎,玻璃碎兮挨巴掌;一人挨了六千整,另一人兮计算忙;三倍又多三分一,不觉魂飞又胆丧;呜呼噫嘻!清晨去见孔老师,终究要得几巴掌?”
  第三份是仲英的,却是仿曹操《短歌行》:“对酒当歌,能喝几何?譬如XO,三杯已多;可乐多糖,喝了发胖;何以解忧?矿泉水爽;巍巍巨人,贪婪其心;为饮料故,窥视至今;潜入超市,狂偷不止;可乐芬芳,偷六千箱;矿泉水淡,巨人不嫌;就着面包,全部喝掉;三倍又余,三分之一;矿泉水光,共有几箱?”
  再往后看,都是清吟社学生的卷子,或在应用题中引用诗文中的词句,或模仿、“改写”名篇,五花八门,光怪陆离。孔新冶不禁又好气又好笑。
  齐慕望笑道:“这些小鬼想象力也太丰富了!您教给他们诗文,竟然用在数学题里,您可得好好说说他们,期中考试是全市通考,再这么胡来可不行。仲英平时数学考试用不上二十分钟就交卷了,这回却直到最后才交卷,肯定是在琢磨他的大作呢,”说着忍不住大笑起来,“倒难为他用四言诗编得出应用题!还合辙押韵!”
  孔新冶笑道:“您放心,这些小家伙都猴精着呢,模拟考试无关紧要,才故意淘气,若真到了正式考试,定是规矩得很。您先回去吧,我教训他们。”
  齐慕望走后,孔新冶命古长孺将仲英冉旭等十几个学生叫到教务处,站成一排,将每人的考卷发到手中,命他们挨个将自己的“大作”读一遍。开始学生们战战兢兢,不时看看孔新冶大手,但后来读着读着都不禁笑成一团。
  孔新冶板着脸道:“大家有什么可笑?莫非试卷里没有要求编应用题,而要求写幽默小品或笑话么?把应用题写成这个样子,是不是有意捣蛋?”
  仲英忙道:“不是不是!我们跟您学这么长时间诗文,觉得无论写什么都要有文……文采,您也曾说写文章不能写成白开水……”
  孔新冶在他头上轻凿了一下,道:“小鬼敢跟老师诡辩!即使讲求文采,也得分具体场合,否则就是卖弄和胡闹!将来大家如果写科学论文,也能这样写么?写政府工作报告,也加上这样的文采?你们这些东西不伦不类,还不如白开水!老师教你们诗文,如果你们只会写这些东西,老师可就太失败了。”
  学生们低着头不敢作声。
  “……本来嘛,这么胡闹是要严惩的,不过大家有意讲求文采,动机倒还可恕,姑且免了,下次不准这样。回去把《学生守则》抄十遍交给老师!”
  学生们见处罚得如此之轻,屁股得保,都觉喜出望外,如蒙大赦。孔新冶道:“大家把卷子交还给数学组长齐老师。去吧!”
  学生们答应一声,就往外走。仲英留在最后,笑道:“孔老师,幸亏您刚才手下留情没揍我们,不然屁股肿了可踢不成球了。今天上午童梁小学足球队竟然自找鸭蛋吃,敢派人向咱校球队挑战,我已应战了,准备下午放学后带球队过去踢他们个落花流水。您能和我们一起去么?给我们当主教练吧。”
  孔新冶笑道:“老师下午得到宓大讲课,你们自己去吧。记住骄兵必败,不能小看对方。”
  仲英笑道:“嗯。不过童梁足球队乃小学历史上著名的鱼腩部队,不值一哂,您就等着听捷报吧!”便跑出了办公室。
  孔新冶便又接着批卷。不觉午休铃声响起,孔新冶便合起卷子,到楼下教师餐厅吃午饭。正吃着,见姬校长端饭菜走到桌边,忙笑着招呼让座。
  两人聊了几句,姬校长道:“小孔,最近有不少家长找我反映,担心学生加入你那个‘清吟社’会耽误功课,而且有的家长想让孩子参加钢琴班、绘画班等,又不好逼着孩子退出清吟社,事在两难,让我请你寻个主意。”
  孔新冶笑道:“这一点我也料到了。本来想请家长们来清吟社看看,实地考察一下,但下星期就开始期中考试,时间不允许。这样吧,反正考试后照例开家长会,到时我向家长们解释一下就是。”
  姬校长笑道:“也好。”两人吃完饭聊了几句便散了。
  次日上课时,孔新冶见仲英、闵铸飞、宰振国等学生没精打采地听课,尤其是仲英,额上还粘了块“创可贴”,哭丧着脸,全无平时活络好动的模样。孔新冶心中明白。下课时把仲英几个叫到眼前,笑道:“昨天比赛胜负如何?”
  几个学生面上一红,面面相觑,都不开口。半晌才听宰振国小声道:“惭愧,大败而回。”
  孔新冶笑道:“败了就败了。比分多少?”
  冉旭愁眉苦脸地道:“甭提了,0比三。唉!这回书说的是:刀俎反遭鱼肉收拾,阴沟里翻船,狐狸遭兔戏,八十岁老娘倒绷孩,整天打雁反被雁啄了眼……”
  仲英怒道:“住口吧,还讲评书!”又愤愤地道:“他们耍赖才赢了!多次严重犯规,裁判也不吹!裁判是黑哨!还有场地,一点不平,净是石头,我队根本不适应,他们赢了也不光彩!”
  孔新冶笑道:“胜败乃兵家常事,在客场输一场球也不算什么。关键是输球不能输人,须有大将风范。要冷静地分析输球的原因,不能一味把原因推在对手身上。本队就没有责任么?你这个队长就没有责任么?记不记得老师曾说过男子汉从不推卸责任?”
  仲英抓抓头,不好意思地道:“不是推卸责任,而是这个……”
  有用道:“大伙儿寻思和童梁小学踢球,总得大胜才有面子。所以开头打得太急了,被人家偷袭先攻进一球,结果越打越急,漆雕国被红牌罚下,曾虎又扭了脚,仲英头上受伤,我呢,差点被那个胖子把肠子撞出来,裁判也没判他冲撞门将,结果又攻入一球……幸亏大伙儿都坚持下来了,不然输得会更惨。唉!不过童梁小学这回也太黑了,竟敢使‘杀伤战术’,而且裁判……”
  南宫瑚在一旁不屑道:“那是你们实力不行。若是他们和巴西国家队踢,就算再赖,裁判再偏向,他们也赢不了,可见实力是第一位的。昨天要是我在场上打中后卫,肯定输不了,可你们偏偏不让入队,哼,输了也是活该!”
  仲英因输了球正憋了一肚子气,听他这么说,冷笑一声道:“这可是孔老师规定的,学习成绩不好的不准入队!你球踢得虽好,学习成绩却在全班倒数,一边风凉去吧!”
  南宫瑚大怒,道:“你怎么这样说话!成绩差怎么就不能入队?这不公平!明明是歧视人!”
  仲英道:“哟嗬?!这是孔老师规定的,你敢说孔老师歧视人?胆子倒不小哇!”
  公西刚也道:“你想吃巴掌炖肉么?”
  南宫瑚脸上涨红,望了孔新冶一眼,忙道:“我没说孔老师!我是说你们歧视人!”
  孔新冶见仲英几个还要开口,止住道:“行了。南宫瑚同学,老师和同学们都没有歧视你。打个比方吧,学校每年评三好学生,只有少数同学能评上,这能说是对其他学生的歧视么?当然不能,因为这是一种荣誉,只有优秀者才能得到,对不对?同样,能加入幼栋小学足球队也是一种荣誉,因为他们要代表幼栋小学的风采精神,只有学习成绩、身体素质俱佳的学生才有资格加入,二者缺一不可。所以,南宫瑚同学,入队资格是要努力争取来的,只要你用功学习,取得好成绩,球队随时欢迎你加入。明白么?”
  南宫瑚响亮地道:“明白了!老师,这回期中考试我要是能考到前二十名,可不可以加入?”
  孔新冶笑道:“老师看过成绩记录,好象南宫瑚同学上学期的总成绩排在四十三位,对不对?”
  南宫瑚面上发烧,低头道:“对,倒数第五。”
  孔新冶笑道:“这回如能考进前二十名,那是很大的进步,当然可以入队。”
  南宫瑚大喜,拍手道:“太好了!而且离期中考试还有一个星期,我拼命复习,非要考好不可!谢谢孔老师!”向仲英示威似的挥挥拳头,回座位去了。
  孔新冶对仲英宰振国几个道:“输球不要紧,要紧的是摆正心态,不能怨天尤人,一味沮丧,只要总结教训,勤加训练,下次扳回来就是。最重要的是,不能因此影响学习,象刚才上课时那样蔫头耷脑可不行,明白了么?Do you understand?”
  学生们一齐敬了个军礼,大声道:“Yes,sir!”

  一周后,期中考试来临。考试期间因时间太紧,孔新冶将清吟社暂停。有许多家长照例来学校陪考,孔新冶都劝回去了。
  考试完毕后,便是批考卷,统计成绩。结果宓兴四所小学比较之下,幼栋小学以微弱优势取得第一。这是幼栋建校数年来头一回,姬校长大喜过望,给全体教师增发了三成奖金,又会餐了一次。
  考试过后则召开家长会。孔新冶请家长们先到教室中,由班主任主持,例行总结各班半学期来的学习生活。过后,孔新冶又把家长们请到礼堂中安坐,开始由姬校长略讲了几句,随后孔新冶接过。
  孔新冶讲了讲学校的管理、教务工作,便口风一转,说到清吟社一事,略叙办清吟社的目的与宗旨,“……有些家长以为学生参加清吟社学习古诗文会影响学习,这是没有根据的,而这次考试的结果也证明了这一点。而且,古代诗文是中国文化的瑰宝,学习它、亲近它没有任何害处,否则当年秦始皇焚书可就有先见之明了,我们后人还得给他翻案呢……”
  礼堂中家长们一阵哄笑。
  “还有,”孔新冶笑道:“清吟社组织松散,来去自便,没有固定教材,也没有学程进度,章程更不会象学校纪律那样严格,不讲究旷课一周就自动除名……”
  礼堂中又掠过一阵笑声。
  孔新冶笑道:“清吟社唯一的目的,就是让大家了解中国传统诗文,进而懂得欣赏它的魅力所在,从而获得精神享受,并没有硬性规定。家长若要让孩子去参加别的学习班,那听凭自便,清吟社不会将他拒之门外。不过我要提醒诸位家长,不要过早让孩子往专业上发展。孩子们兴趣广泛,可塑性强,接受能力强,何不让他们接触各种知识,充实地度过少年生活?孩子们有这个权利和自由。孩子好比一张空白画纸,各门知识就象各种颜料,颜料越多,画面就越丰富多彩,对不对?若颜料太少,画面不但单调,且易流于俗气匠气。
  “其实知识在本质上是无界限的,很多科学家都有艺术家气质,反过来,艺术家往往也有科学精神。爱因斯坦拉得一手好小提琴,达芬奇也是个颇有成就的科学家,培根、歌德都是全才。中国大数学家苏步青,做得好诗词,连郭沫若都评价很高。人的头脑心灵容量很大,只要好学,可以接受各种知识而不冲突,并且可以相辅相成,互为补充,因此家长无须过多干涉孩子学习选择。幼时广泛学习,到青年时选择专业,则是由博而专,厚积薄发之下,选择范围也更宽。
  “也许是出于本人的偏爱吧,我总觉得作为中国人,就算是为了向祖先交差,也得学习一些传统文化,况且传统文化本身极具魅力,可使人受益无穷,甚至可作为生命画纸的底色。孩子们作为中国文化的承继者,不应仅仅与电脑、游戏机、电子宠物、钢琴、画板打交道,还应懂得欣赏祖先的璀灿文化,从而发扬光大;要让他们知道,除了‘哇噻’、‘帅呆了’、‘酷毙了’、‘噎’、‘OK’这些话,还有更美更高雅的语言……”
  礼堂中又是一片笑声,家长们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
  孔新冶接着道:“……就拿古代诗歌来说,那些优秀的篇章寄寓深远,境界开阔,亲情、友情、气节、操行、爱国主义无不蕴含其中,孩子如长期浸淫其中,将心胸自高,境界自远,去掉一份卑俗短浅,获得一份雅量高致。即使退一万步说,受过汉赋唐诗宋词熏陶的孩子,就算将来不能兼济天下,也会独善其身,即使不能造福万方,也不会为非作歹,乃至祸国殃民。大家说对不对?”
  “对!”家长们又热烈地鼓起掌来。
  孔新冶又讲了一阵,随后命各年级成绩第一名的学生上台发言,并领取学校的奖品。六名学生先后上台发言,因事先并无准备,大都有些紧张兴奋,发言结结巴巴。唯独仲英毫不在乎,发完言,领了奖品,口中嘟囔几句,走下台来。仲妈妈极是自豪,眼中含泪,把仲英抱在怀里。仲英却脸红了,赶忙挣了出来,跑到孔新冶身边。
  孔新冶道:“刚才在台上嘟囔什么?”
  仲英笑道:“我是说胜之不武。考试太容易了,我感觉象与一二年级学生一起考试似的,没有兴头。”见孔新冶面色一沉,忙又道:“事实如此,我这可不是张狂。”
  孔新冶笑道:“小鬼头倒什么都明白。”
  随后,姬校长与孔新冶与家长们交谈一阵,回答了一些问题,便散会了。家长们纷纷离开。
  待与学生们将礼堂打扫清理完毕,已是中午十一点多了。在礼堂门口,孔新冶忽然看见国嫱也在,笑道:“小国什么时候来的?”
  国嫱笑道:“早就来了。孔老师,您刚才讲得太好了。”
  颜嫣笑道:“国姐姐今天真漂亮!”
  国嫱面上一红,摸摸颜嫣头上的蝴蝶结,笑道:“你才漂亮呢。”
  孔新冶这才注目打量国嫱,见她乌黑短发修剪得整整齐齐,不施脂粉,眉目如画,身穿白衣蓝裙,亭亭玉立,不禁心中称赞,笑道:“小国确实漂亮,穿这一身倒象五四时的女大学生呢。怎么不把男朋友介绍给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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